第58章 【薇】法师的谎言(1/2)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薇薇安落在艾希礼的露台上。
房间的窗帘紧紧地拉着,看不见里面的状况。薇薇安从魔杖上跳下来,收敛了气息,静静站在小小的露台上。
她已经一天没有和艾希礼说上话了。
昨夜的形势一如薇薇安预料的那般发展着。在女伯爵宣布她取得了这座城堡的统治权之后,谈判终于免于破裂。
但这却并非意味着一帆风顺。彼时莱昂内尔迫于局势一口应承下来的要求,在真正的谈判中都需要重新坐下来一一协商,而这对一位才取得继承权的独身女性而言,显然并非易事。
艾希礼几乎是彻夜未眠,陪同女伯爵奔走在起义军之间。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城堡才在黄昏的暮色中迎来归马的嘶鸣。
彼时薇薇安正在大厅中,擡头便听见佩剑和轻甲相碰的哗啦轻响。她的王女殿下大踏步走进来,满面倦色、风尘仆仆,连晚餐也未曾参加,只草草地喝了半杯葡萄酒,吃了一小块面包,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闭门就睡。
一直到夜幕低垂,艾希礼也没有出门,更没跟她说半句话。
薇薇安知道艾希礼在躲她。魔法师之间能够彼此感应魔力,那夜艾希礼在房顶上窥见她手提利剑的同时,她自然也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兵荒马乱间的乱键错音,不和谐的音符响起,在那一刻,她们却都选择了心照不宣。
毕竟,对刚刚在一起的恋人而言,这实在是令人有些无措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
薇薇安面对着紧闭的玻璃门,小块的镶嵌玻璃背后,丝绒窗帘的影子影影绰绰。她深吸一口气,有生之年第一次像个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少女,拘谨而小心地擡起手,想要去敲恋人的门。
然后窗帘被“唰”地拉开了。
——不是薇薇安动的手。
艾希礼站在窗帘后,金色的眼睛睁得滚圆,里头写满惊讶与疑惑。
薇薇安默默地挥了挥举在半空的手:“嗨……”
下一个音节尚在喉间,对方一抿嘴,当即作出关门的动作。
“等等!”心念急转间,薇薇安果断地将自己的脚尖伸进去,卡住了艾希礼的门。
“……”
艾希礼看着那只光可鉴人的鞋尖,气得几乎要磨牙,到底还是不忍心让玻璃门碾过去,只扶着门框,小声而隐忍地说:“……你来干什么!”
她露出这幅冷淡又忍气吞声的表情,倒是让薇薇安心头顿生逗弄对方的欲望,一瞬间又找回了主场作战的感觉。
“我来看你。”她带着笑音——天知道她有多紧张——低声说,“让我进去吧?不然被别人看见你的老师在你卧房的露台上等着和你幽会,可是很难解释的哦。”
“我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你现在回房间去,然后有事我们明天在大厅里谈。”对方飞快地回答,面无表情地做出要关门的架势,“晚安。”
话音未落,薇薇安已经先一步闪身进入了房间。艾希礼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如同无法推动坚城,身体却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坚定。薇薇安的手虚按在她肩膀上,只需轻轻一用力,就带着艾希礼向里进了一步,好像宴会的开场舞。
然后她灵巧地控制着风,“啪”地带上了门。
“你要去哪里?”薇薇安问。
“……只是出阳台透透气而已。”对方飞快地后退了一步,脱离了薇薇安的控制范围。
她身上披着夜行斗篷,堪堪及肩的短发相当利落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并不像只是简单出来透气的样子。薇薇安眨了眨眼:“到屋顶上透气?”
她扫了一眼艾希礼斗篷下露出的靴面,以及鞋侧凹凸的花纹:“一双适合攀登山岩的靴子,你要去爬山?”
“……和你无关。”
“晚上可不是什么爬山野餐的好时机……”薇薇安蹙眉,又逼近一步,“艾希礼,你要翻越国境线吗?”
“都说了和你没有关系!”
她愈进,艾希礼便愈退。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此刻的艾希礼色厉内荏,竟然没有反抗,也没有像白日面对莱昂内尔那般反唇相讥,被薇薇安轻而易举地就逼到了房间的角落,推倒在长沙发上。
原本垂落到脚面上的夜行斗篷彻底散开,露出内里的一身劲装。薇薇安毫不意外地扫了一眼艾希礼,目光停留在对方笔直而修长的腿部线条上两秒,然后当机立断地扣住了她的腿,把她压制在沙发上。
“薇薇安,你不要太过分了!”身下人的眼睛里盛满了气恼,似乎想要去踢她,却又顾忌到自己脚上穿着的是货真价实能把人踢出血的重靴,只好威胁性地让绷紧的小腿在薇薇安的腰侧晃了一晃,“放开我,你凭什么要求我什么要求都和你报备?”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想起白天时她在城堡里探听到的消息——大魔法师有生之年第一次让整个城堡笼罩在自己的魔力之下,只为了去偷听厨房里女仆和厨子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的主角当然就是艾希礼。
因为她与莱昂内尔爆发的争吵,有人说她英明果敢,也有人说她胆大包天,但谁都不会想到,传言中那位行事果决、语气冷酷的皇子殿下,如今会被她困在身下,成了一只收着爪子还要虚张声势的小狐貍,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奇妙的独占欲在此刻被得到满足,薇薇安抿了抿嘴,几乎想要去捏捏年轻女孩气鼓鼓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软。
……但她确实有贼心没贼胆,初次见面时的惨痛教训至今在她心中难以磨灭。如果她贸然出手的话,她确信眼前被惹恼的小狐貍会毫无犹豫地亮出獠牙,给她再来上狠狠一口。
……果然还是顺着毛捋比较保险。她心道。
于是薇薇安再次把声音低了下去,用一种她最擅长的、如同溪水转弯一般柔和的音调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因为昨天晚上……我在屋顶上做的事情吓到你了吗?”她慢慢地说,眼中流露出受伤般的神情,重新与艾希礼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很抱歉……我只是,不像让你看到我的那副模样,因为我觉得那样的自己看上去一定令人厌恶……”
方才还在挣扎的艾希礼忽然安静了下来。
接着,她想也不想地截断了薇薇安的话:“不。”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令人厌恶过。”她说。
“我只是……”艾希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无意识地用那根手指揉搓斗篷皱起的衣褶,似乎正试图从毫无头绪的烦乱梳理思绪,“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提前告诉我这件事。”
“杜森是你杀的对不对?”她擡起头,明亮的眼睛直视着薇薇安,“虽然在报告中,他是在密室中上吊自杀的。”
“但在魔法面前,这世上哪有密室?”她轻叹,“更何况,女伯爵明确地和我强调过,只有‘房门是反锁’的。”
“也就是说,窗户不一定是,即便窗户也反锁了,魔法也有千万种手法,无踪无迹地杀一个人。”艾希礼说,“莱昂内尔不是傻瓜,这一点他或许想得比我还快。在那一刻,即便他暂时没有想到是你,也有充足的理由反驳我和女伯爵。
“但是他没有。薇薇安,我对莱昂内尔或许算有几分了解,他也并非推崇暴力镇压的喋血之人,只不过是在贵族与民众的权衡之间,选择了更对他更有利的前者罢了。”
“所以,伊莱蒙特死后,权力更叠,无须再对旧领主负责的莱昂内尔,也就顺水推舟地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她小声地说,“所以你看,归根结底,如果不是你杀了伊莱蒙特,后面的事情一定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我猜,你也一定和伯爵夫人私下有着联络。不然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了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沮丧地问,“我知道如果没有你们的话,起义军大概已经血流成河了,我是借助你们的力量才能说服莱昂内尔的——但,为什么不让我提前知道你的计划吗,是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弱……但我也是有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成为值得你信任的人的。”她失魂落魄地说。
薇薇安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杜森确实是她杀的,杀一个除了鼓舌摇唇外一无是处的男人并非难事。
她也确实是有意避开艾希礼的。从那一次在下城区艾希礼遇袭开始,薇薇安也遭遇了或大或小的几场暗杀,已经数不清自己清理了多少条人命——或者说,她从来没费心去记过。
必要的时刻,人命在她眼中和一根草没有区别。这点从来没变过,她也从不在乎自己杀人的手段有多令人厌恶——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杀人的手法还是蛮优美的嘛。
她唯一害怕的,只是艾希礼看见她这一面后,感到恐惧甚至想要逃离,毕竟,艾希礼太敏锐,也太敏感了。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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