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2/2)
“老陈,尽快出详细报告。”吴思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力度,但那深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技术队,把现场所有能提取的物证,尤其是微量痕迹、生物检材,地毯式筛一遍,外围组,立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近期活动轨迹,对所有存在矛盾点、经济纠纷、情感纠葛的人员一个不漏地调查,调取小区及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9点到凌晨3点这个时间段。”
命令简洁而迅速地下达。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卧室门口那双凝固着无尽恐惧的眼睛,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楼道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和肩上那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压力。
一个年轻女子来到他身边:“吴队,我怀疑不是单人作案,而是2人以上团队作案,据陈叔所说,俩位死者,死亡时间差不多,就有这种可能性.”吴国远听了从外局带来的小林的话,觉得她说的对,不愧跟着任小月,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性,现在还要等数据报告,比如说脚印,比如说指纹,这些都要等详细报告出来后才能判定是个人作案还是团队作案,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要等所有数据出来后,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能同一时间死亡,一个人也可以做到.”幻想是凶手,怎么才能同时杀死,两位死者,小林点点头,觉得吴队说的对,现在的推断都不是事实,事实要等技术科把所有调查出的数据结果出来后才能知道.
翠湖区分局刑警队长办公室,烟雾缭绕,吴思远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半截,烟灰缸里躺着几个扭曲的烟头,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薄得可怜的初步报告,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带着灰蒙蒙的压抑,像极了此刻他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
上任不到半个月,翠湖这潭水还没摸清深浅,就撞上这么一桩双尸血案,现场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女死者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吴思远掐灭烟头,一把抓起,“说。”声音低沉沙哑,“吴队,外围调查组汇总回来了。”是副队长老李的声音,透着同样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进来。”门被推开,老李带着一股室外的凉气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他脸色也不好看,把纸放在吴思远桌上。
“情况……很不乐观,吴队。”老李搓了把脸,“死者周寻屿,45岁,本地一家机械厂的中层,技术工种;妻子王秀芬,42岁,社区超市收银员,两人都是这小区十几年的老住户了,我们走访了楼上楼下,左右邻居,还有他们各自单位的同事、领导,甚至常去买菜的超市老板……”
老李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反馈出奇的一致,这两口子,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甚至可以说是老好人,周寻屿性格有点闷,技术好,工作认真,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王秀芬热情开朗,在超市人缘很好,谁家有事都乐意搭把手。两人感情……据邻居和同事说,一直不错,没听说有什么大矛盾。”
“矛盾呢?一点都没有?”吴思远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但都是鸡毛蒜皮。”老李翻着记录,“跟楼上邻居因为晾衣服滴水拌过几句嘴,大半年前的事了,后来物业调解后相安无事,周寻屿在厂里跟一个年轻技术员有点工作上的分歧,但也仅限于技术讨论层面,远不到结仇的地步,王秀芬在超市跟一个顾客因为找零钱有过口角,也就是吵了几句,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引发灭门惨案的血仇啊!”
“经济状况?”
“很普通。周寻屿工资中等,王秀芬收入不高,房子是单位的房改房,老破小,没什么值钱家当,查了银行流水,没有大额不明进出账,也没查到大额债务。那个保险柜技术队开了,里面就放了些房产证,存折(余额不多)、还有几件不值钱的金银首饰。”
“社会关系呢?有没有什么……特殊背景?或者跟人有情感纠葛?”
“查了,非常干净。周寻屿生活两点一线,除了厂里就是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王秀芬也一样,社交圈很窄,就是小区里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姐,情感方面,两边单位都没听说有任何绯闻,他们有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昨晚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联系上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烟雾还在无声地缭绕,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一对老实巴交、与人无争的普通工薪夫妇,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自己家里,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被杀害。
一个被钝器砸碎头骨,一个被利刃连捅七刀,现场有明显的清理痕迹(模糊的带血鞋印),凶器被带走,没有明显的财物损失,没有明确的仇家,没有桃色纠纷……这案子,简直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吴思远,他能想象到局领导紧皱的眉头,能感受到媒体嗅到血腥味后即将掀起的风暴,更能体会到受害者家属那撕心裂肺的悲恸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监控呢?”吴思远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小区是老小区,监控覆盖不全。”老李叹了口气,“单元楼门口和主要路口有探头,但昨晚那个时段,单元楼门口的监控……坏了,物业说线路老化,报修还没处理,路口监控拍到了进出小区的车辆和人流,但昨晚下雨,画面很模糊,而且那个时间段进出的人也不少,正在一帧帧筛,暂时没发现特别可疑的。”
线索似乎都断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让人心头发慌,吴思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警车,该从什么方向调查?常规的社会关系、经济纠纷、情杀仇杀……这些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是……流窜作案?随机杀人?这个念头让吴思远的心沉得更深,如果是流窜的亡命徒,那侦查的难度和范围将呈几何级数扩大,就在这时,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是内线,来自技术中队物证室。
吴思远迅速接起:“我是吴思远。”
“吴队.”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小赵略带激动的声音,“之前在现场过道墙角提取到的那一小截带血的木头碎片,我们做了初步处理和分析.”
“有什么发现?”吴思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首先,确认是铁锹柄的一部分,材质就是普通的松木,上面的血迹经快速检测,与男死者周寻屿血型吻合,更重要的是,”小赵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在那截木头的断裂茬口和附着物里,发现了几点极其微小的、不属于木头的物质.”
“是什么?”吴思远屏住呼吸。
“有几粒非常细小的、混合着灰尘和油污的……皮屑组织,量很少,但足够做DNA,另外,还有两三点更小的、像是某种硬质……油漆?或者涂料的碎屑,颜色是暗红色的,质地很特殊,我们正在加紧分析成分.”
皮屑,油漆碎屑,吴思远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丝锐利的光芒刺破了心头的阴霾,那截疑似凶器的铁锹柄碎片上,沾着凶手的皮屑?还有可能是凶手衣服上蹭下来的、或者凶器本身携带的油漆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