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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庖厨人间》(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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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爷爷这辈子,眼睛毒。他说思齐是块读书的料,那就一定是。现在这棵树还小,需要我们遮风挡雨,浇水施肥。等它长大了,根系扎深了,树荫底下,就能庇佑整个秦家。”

我似懂非懂。

父亲让我多和思齐来往。于是我便常去小院送东西。

思齐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埋在书堆里。

但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安静,却不孤僻。专注,却不呆板。

熟了之后,他的话渐渐多了。

他跟我说书里的山河地理,说古今贤人的故事,说科举不只是背文章,更是“观天下之势,察民生之艰”。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有光,和爷爷当年提起科举时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但我分明觉得,又有些不同。爷爷的光是执拗的,烧得人发慌。思齐的光是温润的,照得人清明。

我开始明白父亲的话了。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那条路上。就像我天生就该站在灶台前一样。

思齐果然不负众望。

县试案首,府试高中,院试一举成了秀才,那年他才九岁。

消息传来时,整个武昌府都轰动了。九岁的秀才,湖广行省几十年没出过了。

秦记酒楼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父亲站在柜台后,手握着算盘。

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在抖,那是拼命压着的笑。

那天打烊后,父亲开了一坛酒,给自已倒了一碗,一饮而尽。他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

“爹……”我替他拍背。

他摆摆手,喘匀了气,哑着嗓子说:“你爷爷…你爷爷要是知道……”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那个一生困于秀才功名的老人,他的执念,终于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开出了惊世的花。

思齐中秀才后,来酒楼的次数更少了,大多时间泡在书院。

但他每次来,都会特意找我说话。有一回,他忽然问我:“明文哥,你可想过以后做什么?”

我正擦拭柜台,随口道:“把这酒楼经营好呗。”

他顿了顿,说道:“现在有个机会,能引你进衙里当个胥吏。虽无品级,却是正经官差。你若有意,我可引荐。”

胥吏。那是多少商户子弟求之不得的出路,半只脚踏进了官府,从此算是有个依仗。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是期盼。

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灶台跃动的火苗,菜刀切过食材的脆响,客人吃到满意菜肴时眯起的眼睛,还有我偷偷画了许多年的那张图,把秦记酒楼扩建,临江一面全改成雅间…

我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思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去衙门。”

父亲急了:“明文!你可知这是多好的机会!”

“爹,我从小就喜欢酒楼。喜欢看客人吃得高兴,喜欢研究新菜式,喜欢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的感觉…”

父亲怔住了。

良久,说道:“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思齐却笑道:“好志气。明文哥,那你可要把酒楼做成武昌府第一。”

我说:“一定。”

思齐中举那年十六岁。

秋闱放榜那日,武昌府万人空巷。

从那天起,秦记酒楼的生意彻底变了。

我趁势推出了“文宴”系列,雅致的菜名,配诗文典故的菜单,专门招待科举士子的优惠。

酒楼日日客满,账本上的数字翻着倍涨。

父亲把更多的账目交给我打理,自已则渐渐退居幕后。我以为他是想享清福,直到有一天,我撞见他扶着墙,额头上全是冷汗。

“爹!”我冲过去扶他。

他摆摆手,脸色苍白:“老毛病,胃疼。”

我请了大夫。大夫诊完脉,把我叫到外间,面色凝重:“令尊这病……不是简单的胃疾。腹内有硬结,按之不移。老夫医术浅薄,怕是……”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不信。我找遍了武昌府所有有名的大夫。银子像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却是一张张摇头叹息的脸。

“郁结成形,药石难消。”

“或许……可延些时日。”

父亲自已却像早知道似的。

他拒绝再请大夫,只让我抓些止痛的汤药。疼得厉害时,他就把自已关在房里,一声不吭。

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告诉我他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我跪在他床前哭:“爹,我们去京城,去找御医……”

他枯瘦的手摸着我的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傻孩子…爹没事。爹要等着…等着思齐的好消息。”

我瞬间明白了。

他在撑。用最后一点生命力,撑着一个执念——要亲耳听见,秦家终于出了进士,出了天子门生。

父亲的病一日重过一日。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躺在床上,薄被下几乎看不出起伏。

开春时,京城的消息陆续传来。会试放榜,秦思齐高中第五名。父亲听到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喝了小半碗粥。

接着是殿试。

那几日,父亲精神出奇地好。但我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我看见报喜的差役骑着快马,红色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我转身冲回屋里,声音抖得不成调:“爹!来了!报喜的来了!”

差役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捷报!湖广武昌府秦思齐老爷,高中甲辰科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探花…探花…明文……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每个字都清晰,“探花…是探花…”

我泪如雨下,拼命点头:“听见了!爹!思齐是探花郎!”

父亲笑了。那是一个心满意足,了无遗憾的笑容,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炊烟。

“我可以…去告诉你爷爷了…他没错……那孩子……真是个读书的料……”

他缓缓闭上眼,手一点点松开,父亲的呼吸停了。

母亲扑到床边,嚎啕大哭。

我跪在那里,整个脑子都是空白。

父亲下葬后第七日,我收到了思齐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的末尾,他写道:

“明文哥,茂才叔对我恩重如山。此情此生难报万一。今弟微名初立,不敢言荫庇,但求能为兄长稍遮风雨。秦记酒楼是茂才叔毕生心血,亦是吾乡在府城之根。兄可放手施为,若有难处,务必来信。弟虽在京,必竭力周旋。”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份盖着翰林院印鉴的名帖。

我捧着那封信,在父亲生前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从黄昏坐到深夜。

月亮升起来时,我擦干眼泪,铺开了那张画了许多年的酒楼扩建图。

父亲走了,但秦记酒楼还在。

思齐这棵大树已经参天,那么,我这片屋檐,也该撑得更广阔些。

我开始大刀阔斧地干。

扩建楼面,重修雅间,我学着父亲当年的样子,对后厨的学徒倾囊相授,对老主顾诚心相待。

这其间,思齐的官越做越顺。

秦记酒楼生意也越来越大,那一刻我才发现做生意,原来这么简单。

这日午后,我坐在柜台后,翻着这些年的账本。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掌柜的,可还好?”

我抬起头。

逆着光,一个青衫身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沉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是记忆中那个瘦小的、埋在书堆里的少年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我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站起身,绕过柜台,朝他走去:“回来了?”

秦思齐微笑颔首:“回来了。路过武昌,总要来看看。”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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