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2/2)
“但,现在你半途进来,顶替了原本画中人的位置,我有纸人倒是不要紧,你就比较麻烦了。”
他这话让谢自立心里咯噔一声。
擡起头看到那人皱着眉,似乎真的一副为难的表情,下意识就问道:“我会怎么样?”
半晌,谢言疏才回答。
“也没什么,和纸人成个婚而已,听上去还挺有趣的。”
“不行!”谢自立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哦?师兄不想这样?”谢言疏闻言戏谑地笑了一声,忽然一下子又近了。
那阴冷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全身,谢自立被冻得打颤,还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不,行!”
“那师兄的意思是,想和我成婚吗?”
谢言疏这次没有放开他,唇边的气息越发近了,寒意顺着颈后的皮肤一直钻进衣领里。
谢自立忽然脚下一软,站不住地倒了下来。
下一秒就被谢言疏抱到了床上,那人只隔得远远的在床边坐着。
他开始有点受不了这个地方。
心中几经挣扎,终于还是妥协了。
“算了,你把纸人换掉,我跟你结。”
————
第二天。
谢自立如愿以偿的又坐上了轿子。
按照谢言疏的说法,这里每天的流程如果不走完,就会重新返回到上一天。
好在他出窍的后遗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有刚来的时候那种晕眩又不真实的感觉。
来接轿的是谢言疏本人,连周围迎亲的纸人们都好像换了一张脸,面上的表情生动真切多了。
虽然这样看上去越发毛骨悚然了。
谢自立假装无视这些人,搭上谢言疏的手,两人一直来到了神堂前。
这次他看的清楚多了。
神堂里神像的旁边正站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纸人,他周身怨气冲天,一张纸脸上都写着庄重威严。
脚边却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烛和纸钱了,那老道的眼睛一见他们进来,就死死的盯住了旁边的谢言疏。
嘴里乱七八糟的念着什么,手中拿出一个铜铃开始左右摇晃,在他们面前活生生的跳起了大神。
冥婚的习俗里有一个做法的环节。
想必就是现在这样了。
隔着一层红盖头,谢自立悄悄地去看谢言疏的脸色。
想起来他已经不是人,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
做完一轮法。
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
那些纸人终于缓缓的从堂中退了出去,昏暗的大堂内,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言疏慢慢地牵着他,完成了拜堂和喝交杯酒的环节。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不知哪里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屋外的纸人们顿时欢天喜地迎了进来。
两人就这么被簇拥着挤出了屋外。
谢言疏全程一直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不知是不是谢自立的错觉,他感觉那人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冷了。
离开神堂,就到了送入洞房的时候。
为避免出现意外,通常要在阳气最重的正午完成这个流程。
房门在身后关上。
谢自立立马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些纸人全都散了个干净,好像压根没有出现过。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正要将头上的红盖头拿下来,身后却有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谢言疏,别闹了。”
他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满。
听见身后传来那人柔和的声音。
“师兄今晚就穿着这身睡吧,红盖头可以抵消一部分我身上的阴气。”
尽管不乐意,谢自立也知道一起睡觉是洞房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
他没有去摘头上的盖头。
有点不太习惯地转过身来,眼前的红布也跟着晃了一下。
房间里的烛火霎时全都灭了,一片黑暗当中,他被谢言疏带到了床上。
身上的人轻飘飘的,还是没什么重量。
谢自立突然反应过来,一只惨白的手就在这时伸了进来,将他的红盖头一把掀开了。
某人猝不及防和一对墨水点的眼珠子对视着,终于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瞬间暴起把眼前的纸人撕得连渣都不剩了。
满地撒着红的白的碎纸屑。
谢自立怒气未消地坐在床边,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那张红布也跟着被他一起撕了,他开始用力去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房间里就在这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等看清来人,谢自立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就甩了过去。
那玩意直接穿过了谢言疏的身体。
他无视掉落到地上的枕头,径直朝着床边走过来。
谢自立还在跟自己身上的衣服掰扯,骂骂咧咧地把头上乱七八糟的发饰全拆了下来,正要擡头去问候面前的人。
忽然感到一个庞大的阴影罩了下来,两只大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身体紧接着压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阵阵阴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连带着个那人周身不加收敛的气息,他又开始浑身发抖,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
草。
谢自立暗骂了一声。
屋子里光线太暗,他还是看清了身上人的表情,和上次一样疯狂又热烈的,或许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看见那人饱含深情的眼神,好像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进来。
谢自立的表情越发冷漠。
透过那人的瞳孔,他仿佛看见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在谢言疏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他终于缓缓的擡起了手。
伴随着清晰的巴掌声一起落地的,是他忍无可忍的声音。
“谢言疏,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