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1/2)
神明
雷赫本没有暴露神明身份的打算,但为了与对方相识,他还是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不喜欢的神职、不喜欢的称号、不喜欢的血缘,以及认识纳里密斯的事实。
他还刻意回忆了索娜尔之前的自己的性格,以拙劣地模仿来让穆澈回想起以前的事。
但他觉得这没必要,过去的就过去吧,反正回不去了,向前才能进步……但穆澈好像在纠结这些事情,每次聊天都不可避免地提及,甚至于直接问他还记得什么。
“索娜尔到第三战结束之间的事,我忘得一干二净。”
“那再好不过了。”
那天,他们窝在阅览室里。穹顶玻璃碎窗五颜六色,糖果似的映着光。
“那再好不过了,我可以篡改历史。”穆澈从一本书里擡起头,“帮我把那本《天与天山》拿下来,谢了。”
雷赫起身去翻书架,刚一伸手就愣住了。
“穆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啊?”
“我不识字。”
“……”
“这些都是苏克塔语啊!我怎么可能认识?!”
“那本绿色封皮的。”
“你得庆幸我不是色盲。”
他把书丢过去,穆澈也不恼,什么话都没说,唰啦啦翻开书——他的每一页都用里尔赫斯语翻译了一遍,译文就写在正文
穆澈指着其中一页,递给雷赫看:“你应该知道露旎迩吧,后来的天空之主。”
“后来?不是一直都是她吗?”
穆澈摇头:“不是,之前是闵答昂,再之前是谁我忘了。天与天山,这本书就讲的这个——露旎迩和闵答昂的爱情故事。但这和历史没关系,我想谈的是,那个唯一通过露旎迩考验的神。”
雷赫顺着他的手看向第三自然段,吃力地分析着译文,总算看出了个大概。
“那个神以旮赫韦干的名义夺走了露旎迩的大半神力,以至于毁掉了她的肉身。”穆澈说,“话说回来,你观察过没有,最近几百年的天气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了。”
“它不受控制?”雷赫明知故问。
“对,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下雨了,莫名其妙就放晴了。我怀疑云层之上出了什么事,但一直不敢上去——毕竟我不是纯粹的神明,我会迷失的。”
穆澈见他脸色不对,还以为是唤起了他不好的回忆,连忙安慰了几句。
“那个通过考验的神,就是在城边种花的那个。郑奇·米卡拉不是他的真名。《齐尔纳神话》记载,他去云层之上得到了控制沙石的神力,下凡之后正逢旮赫韦干改革,就顺便改了自己的年号和名字。”
“所、所以,他和那‘历史’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是他支持秦林打响了安古兰之战。换句话来说,他才是真正的元凶,他要夺走旮赫韦干的文明。”
“那你为什么要放任他待在你的城堡里?他现在真正拿到了权力,你不怕吗?”
穆澈盯着他,这是雷赫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欲望。
半晌,穆澈终于开口:“那么,旮赫韦干之子,你,觉得齐尔纳还有救吗?”
他合上书,把它塞进了雷赫的怀里。
穆澈压低眼眸,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我明白着说了,雷赫·里法尔,我,最开始只是出于对齐尔纳文明的尊重,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为了你而活下来的,是为了你而重建歌城,延续了旮赫韦干的历史。当然,这是我本人心甘情愿的,你用不着承担压力——”
“你在四百年前就猜到我们会再见面了?”
穆澈摇摇头,仍旧面无表情:“我在四百年前就把你当死人处理了。”
“……”
“但是我这样主动而有目的的行为引起了秦林的怀疑,他知道我是威胁。他要除、掉、我。而在那之前,秦林和米卡拉的合作关系早在第四战伊始就已经破裂。现在,我只有挑起火星,让他们正面对峙,才有可能避免‘莫须有’。”
他的声音在整个阅览室里回荡。
“你就不怕歌城被卷入混乱之中吗?”
穆澈歪歪头:“你喜欢歌城吗?”
雷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想否认你这四百年的努力和痛苦。但我觉得,除了我,你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自己想要救助这个国家。”
穆澈点点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感动,紧接着,他慢悠悠站起来,走向那副画像。他拖着破碎的衣裳和翅膀,背对着雷赫,叹了一口气。
“我试着救它。”他把头靠在画像上,手指抠挖着干巴巴的颜料。
“我知道。但你没法预言未来,你没法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是真正的神明也做不到。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所以我放弃了。”穆澈闷声,“早些时候,因为我的愚蠢,七古被毁掉了——一个饱经磨难的民族,一个鲜活的文明,在我的手上,被毁掉了。放下它的时候,我很自由,也很痛苦——更多的是自由,我解脱了。但七古的民众没有解脱。所以我镇静下来,最后幡然醒悟。但当我看见苏克塔的流民到处都是,饿死的尸首交横相错时,我又胆怯了。我就发现,我的善心不在了,我没有可怜人的资格了——我躲了起来。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也想过救齐尔纳,但……但它已经烂成那样了。所以我说,让它也被毁掉吧,我放弃了。”
颜料像流水一般淌过他的手背和手臂,一路向里。它们蔓延着,修复着,在伤口撕裂处交叉融合……
雷赫站起身来,向他走近,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断裂的羽毛,顺势蹭上他的背脊。他才发现他的伤全部恢复,皮肤上没留下任何疤痕。
“那你现在打算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看书,睡觉……随便了,就和我的人生一样,随便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什么?”
穆澈转过身来,不抱任何希望地擡起眼眸。他靠着那幅色彩被搅合的画像,低低地喘声,好似刚从一场劫难中重生。
“去参加国王大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