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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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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该相信谁?我究竟能够相信谁?

但不管怎样,这地方是待不下去的。

他偷偷瞥向尧真,悄悄说了声对不起。感谢戚绅,让他不曾依靠过任何人,也不曾相信过任何人。

他思考着,然后睡着了。

而阳光照耀的另一边,被穆澈骂了千遍万遍的里法尔还待在江免的城堡里,他慵懒地从崔因手上拿起一封信,端详起了署名。

“苏戈·李斯柯尔……他又写了多少信?从秦林到穆澈出走,他每件事都了解得比我们更清楚也更快——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类。”他霸占了崔因的椅子,让那孩子站在旁边欲哭无泪。

“先生有试过去了解他吗?”崔因捡起自己的羽毛笔,在手上不安地玩弄着,他小心翼翼地和里法尔对话,结果只是得到了那人的一声不屑。

“我要去干什么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教,有些事情等你成年就清楚了——离那些百姓远一点,特别是外邦人和杂种,他们能干出很多愚蠢且残忍的事情。不过这个苏戈嘛……”里法尔换了只腿继续翘着,“我没找到他,而且杂种的地盘归仲夏本人管,他既死板又冷漠,他这块硬骨头我是再也不会碰了。”

“德里德安先生和殿下平权,我们也没资格去管控他。而且,我还有七个月就成年了,里法尔先生,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了。”崔因收拾起掉在地上的信件,蹲在桌子旁继续批阅着。

“哇,我真为你感到高兴。”里法尔把信丢在地上,俯下身子对着崔因阴阳怪气,“那么,崔因小朋友,你出门是不是还要给谢伦打声招呼呀?你是不是还甜甜腻腻地喊‘谢伦哥哥’呀?——臭小鬼,我都活了几百年了,你就算是步履蹒跚也还是小孩。”

“那就随便你了,先生……”崔因瘪了瘪嘴,“我已经很久没叫他哥哥了,里法尔先生,而且我并不受他管控,相比于他,我更喜欢曲离。”

里法尔拉长调子“哦”了一声,然后坏笑:“我要去告诉他。”

“不!先生!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崔因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满脸通红,让里法尔的笑声更应景了。

“好吧,那你去帮我干一件事怎么样?去找到苏戈,问他和斯韦纳是否有什么交集,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巫师血脉了——也当是给你自己放个假了,剩下的信件我帮你批阅。”

崔因目瞪口呆,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耍赖了,所以里法尔赶紧对着门做出口型,在崔因发声前把谢伦叫了过来。

谢伦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崔因正扒拉着里法尔的袍子欲哭无泪地请求。

“失礼了,里法尔先生,哦,崔因——”他看见神明向那孩子努努嘴,好似控诉着什么,他就知道这家伙又去惹里法尔不高兴了。于是他小声呵斥着,让崔因站起来好好说话。而里法尔就像看戏一般,望着脸色苍白的崔因听话地站起身来,就算他一句话不说,谢伦也可以窥探他的心思。

“什么?你害怕我?为什么?”

“不,我、我没有。”

“说谎!你什么时候又养成了这个坏习惯?你简直和曲离一模一样。”

崔因求助似的望着里法尔,结果椅子上的神明正在为谢伦欢呼喝彩:“呦呼!顾里拉杰快说教他,他刚刚还和我顶嘴来着。”然后他就单手撑住脸,一脸你不帮我办事我今天就让你死在谢伦的嘴下的欠揍模样。

结果效果显著,崔因最终皱了皱眉,几次深呼吸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但他还是逃不过谢伦的责怪,只能怀揣着一肚子怨气忍着他的唠叨。

最后谢伦以打扰到里法尔休息为由把崔因给拽出了批阅阁,里法尔听着崔因的哀嚎,高兴地哼起了小曲,他又拿起一沓信件,随便翻翻后发现了夕城的贵族纸张。他不高兴地把它揪出来,寻思着那个天天画画的国王怎么会有时间去写信。

他把信封翻过来,署名是穆澈·迪斯安。

哦——已经把自己给卖了吗?里法尔冷笑,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呢。那么就简单地帮崔因减轻一下负担吧,里法尔拆开信件,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封完整的小信封和一张便条。

便条上面清楚明了:崔因先生,这封信给旮赫韦干之子,它并不涉及国家利益,所以不用上交给米利西斯。

里法尔扬起了眉毛,同时也窃笑起来,哎呀,道歉信,果不其然,还是七古国王有格局……然后他就被开头的第一句脏话给打断了思路。

“……尧真说,秦林已经进入里尔赫斯,估计在七古附近,他有意图与戚绅接近……尧真会反,绝对会反,你不必将此事告诉江免,他们开不开战都随意……让戚绅不要在仲夏管辖范围内飞行,以及我一切都好,会尽快回来……帮我去查查廖那·米尔格的行踪……”

整整两页,一句对不起都没说。里法尔把信件揉成团,刚想扔出去又突然觉得是自己的错。等等!难道不是尧真的错吗?!里法尔懒得去管那么多,他又胡乱地看了几封信,没了什么批阅的心情,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又看见了同样的夕城贵族纸张,他不耐烦地把它抽出来,发现这居然真的是尧真写的。

开头也是一句脏话。

“……凭什么拿走我城二分之一的粮食!我们不吃饭吗?!”

啊,他倒是知道关于这个的原因。里法尔回想着,把信件放在桌子上。穆澈说过自己拿寿命换了五年的供粮,那么供粮是从哪里挤出来给七古的呢?自然而然委屈一下夕城就可以被理解了吧。

不过夕城会不会造反还是得看尧真的打算。据里法尔所知,尧真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性格,他爱好广泛,沉迷于绘画,对艺术可以说是简直是病态的追求。但是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担任好国王的职位吗?

算了,他也不评判任何人。论国王,他只佩服纳里密斯,但是他又令人嫌弃,但凡他的思想觉悟再高一点,也不至于轮到如此地步。

里法尔一想到纳里密斯就心慌,他索性把揉成团的信件塞进兜里,推门下楼。沿着长长楼梯轻步,最后他看向了扶手下在大殿里对峙的两人。谢伦沉默在原地,而他的面前,崔因躲在曲离身后瑟瑟发抖。曲离好像刚醒没多久,他头发散着,满身酒气,连四周的空气都是慵懒且昏沉的,他把剑杵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双手抱臂的谢伦。

“你不会要护着他吧?”谢伦瘪嘴。

“……”曲离不说话。

“你觉得护着他管用吗?”

“……”

“谁像老妈子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没礼貌是跟你学的吗?”

里法尔仔细端详这个局势,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参与其中,因为他从内心深处跳出了个疑问——他们究竟是怎样交流的?

最后谢伦看向了崔因,而那孩子赶紧躲闪他的目光,藏在曲离身后不吱声。而曲离也懂他的意思,严严实实地挡在他和谢伦之间,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可是那孩子一点分寸感都没有,至少对神明都没有敬畏之感。”

“……”

“里法尔先生已经是我的朋友啦!我觉得我们……”崔因抱着曲离的腰,从侧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插话。

“你闭嘴,我在和曲离说话。”谢伦大为恼火,可能是今天早上江免没带他一起去参与和外国的外交,导致他既疑惑又恐慌,以至于有点神经质了。他懒得去管崔因,直接又擡头和曲离对视,冷笑着“你们两个才是亲兄弟是吧,连狡辩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啊……”曲离茫然极了,他懵懵地站在原地,回头和崔因相视,“我帮不了你了。”他沙哑的嗓音被酒精给侵蚀干净了。崔因恐惧地看着他让开了身,面对着满脸黑线的谢伦,他哆嗦着看向了楼梯上的里法尔。

结果里法尔只是得逞般地冲他微微笑,继续缓慢走着,直到离开了崔因的视线。

而曲离只是离开了现场,靠着大殿上那被照得金黄的台阶,全然不管崔因的安危,自顾自地睡去了。

好吧,崔因紧张地对上谢伦那双紫色眼睛,悲惨地想着自己将来的命运。

但曲离一走,谢伦也没了说教的念头。他泄气一般看着崔因,拍了拍他的肩:“别害怕我啊。”他有些哀怨地迎上他的视线。一直到那五彩的光芒从碎窗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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