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1/2)
过渡
穆澈梦到了伊格纳斯。
在云层之上。
缥缈的云雾包裹住她的身姿,金黄的柔光照耀在她的栗色长发上,软软乎乎地垂耷在肩膀。穆澈正面拥抱住她,嗅到了郁金香的香气。
“妈妈……”他知道这不现实,但还是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伊格纳斯抚摸着他的后背,欢快地哼起了小曲,宛如童年时期从未听过的安眠曲,穆澈顿时一阵心安。
郁金香不能久闻,否则会头晕。
云层之上不能久待,否则会迷失自我。
穆澈擡起脸,尝试与她对视,他迎上那笼罩着世间万物一切美好的黑色宇宙,而伊格纳斯也向他报以微笑。
她伸手去擦拭他脸上的颜料,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翻滚的颜料立刻缠绕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簌簌地沿着皮肤蔓延开来。
“我给你交代的是什么?”
她的口型与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
那显然是来自远方的话语,荡荡地传播于此,在穆澈的耳边萦绕。于是他躲避那可怕的质问,观察着母亲的那两片薄唇,尝试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给你交代的是什么?!”那声音重复着,带着哀怒与怨气冲荡起了一片云浪。
云层之上仍旧灿烂,空气里翻滚着尘埃,尝试勾勒出神明的影子。伊格纳斯凝视着远方的余晖,五官意外地扭曲起来,仿佛一团被打散的颜料,在肮脏的调色盘上被调和均匀。她好像变成了无数人的样子,脸上的旋涡宛如诡异的□□一般无止境地旋转。
“我给你交代的是什么!!”尖锐的女声变得粗犷和低沉,时高时低,合声般夹杂着各种杂音。
穆澈擡头看着母亲那不清楚的脸,欲言又止。于是他同样站起,背对着伊格纳斯面向那片虚无,他畅快地伸开双臂,无比镇定地看着余晖混乱。照明世界的云层之上逐渐变得漆黑,他被包裹在那片灰暗之中,泰然自若地述说着文明与杀戮。
“我让你杀死那个神明!”
那声怒吼让他猛地睁眼。
橘红色的光刺入眼眶,沙沙的摩擦声让他的心情稍微平静。穆澈望着那熟悉的大理石和破了一个洞的天花板,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在外流浪了近一个月。
他睡在宫殿里的台阶上,上面放着几个柔软的枕头,想来是尧真放的。而夕城城主背对着他,面对着一副即将要完成的画,正拿着画笔在他胳膊上蹭着颜料。
“图雅克先生?”穆澈惊魂未定,叫唤了一声。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记得我离开这里了。”穆澈闭上眼回忆,他完成那个交易的时候毫无准备,只是感觉此地不宜久留,所以仗着自己还有缕光就跑远了。他没有回七古,也没有去谷城,他只是奔跑,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确实有过离开这个喧哗国家的想法,但当尧真说出他心中所想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最后他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叛徒。
但是事情已经发酵成型,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所以他停下了脚步,留在了里尔赫斯。
“你被仲夏追捕了不是吗?然后就逃到我这里来了。”
“嗯……等等,我为什么……”
“宵禁。”
穆澈刚刚还直起来的腰一瞬间又塌了回去,他恨死那该死的法律了。他本来在外面游荡了近一个月,昨天竟因为仲夏的追捕导致他条件反射留在了夕城。唉,不知道是戚绅该反思还是他该反思。
他靠在枕头上,打算睡个回笼觉。任凭尧真在他的手臂上怎么搅和颜料,他都懒得去反抗了。
“说起这个仲夏·德里德安啊。”尧真小声说着,“你还是小心点为好,他真的会动手的。”
“我不认识他,我甚至刚刚五秒前才从你口中知道他的名字。”穆澈换了个姿势,面对着尧真。
“不知道就好,他眼睛好像有什么问题,但是听觉异常灵敏。无论怎样,要是他听见在宵禁时出现不同于巡逻队的脚步声,估计出声来源活不过一分钟——你跑得真快,被他追上就完蛋了。”
“里尔赫斯的最高刑罚不是蹲大牢吗?”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我妹妹当年自己学着旮赫韦干的发明造了一个滑翔翼,结果还没落地就被他给捅穿了脖子……因为里尔赫斯上空不允许有飞行物。”他不小心把画笔戳到了穆澈的脸上,匆忙一句抱歉就继续作画了。
“你别觉得奇怪,我的兄弟姐妹虽然很多,但是亲妹妹就那一个,所以我能够铭记那份仇恨,这也是我讨厌江免的原因,他只关心他养的狗,丝毫不关心他的百姓。不过作为半神的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掺合凡人的情感,那会让你痛苦万分。”
穆澈含糊着答应,听着尧真讲话竟把困意给打消了。他又想起那个梦境,索性一口气给问明白:“你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
“我并不认识她,穆澈。但我一直在寻找和有关她的人,我缺个调色盘,穆澈,艺术的伟大不能停留在工具的不足上。”
尧真回头看向他,歪着嘴微笑着。而穆澈并不理会这迟来的讨好,翻了个身假装睡去了。
“所以当我知道七古国王是穆间·斯韦纳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一个答案,那就是伊格纳斯还活着。但我错了。”
“那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她身上有我追求的东西,所以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不过老实说,我不希望你向你父亲那方面发展,因为穆间是个相当薄情的人,他唯利是图,对谁都不在乎。”
“他大概在乎过玖衡。”
“那你知道原因吗?”
穆澈突然感兴趣地把头转过去,靠着柔软的枕头,他看着尧真那挺直的后背,等待他的后文。
“我不想告诉你。”尧真回头冲他狡黠一笑。
穆澈意料之中地笑了两声,他扯了扯枕头,继续躺在橘红色的光里了。碎窗下的风景犹如天花板上没有眼睛的肖像,崩坏的美丽竟出现那方奇异的光波,笼罩着那密集的台阶。他愉快地哼起小曲,仿佛把这该死的宁静给忍受过头了,他麻木地回答着:“无论你告不告诉我,这都与我无关,我可是穆澈·迪斯安,别用我父亲做的蠢事来碾压我的人格。”
他懒得去关心有关穆间的一切事情,因为这没有必要,他心里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明,那就是……哦,他突然想起来他是信仰纳里密斯的了,他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背叛他。
他真的忘记了这一个月来所有的事情,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并没有达成什么离谱的交易,也没有离开七古,他仍旧是七古的国王。
但是,这一个月里,为什么戚绅没有来找过他呢?
想到这里,穆澈瞬间失落,他想起了戚绅和米尔格心里博弈时的场景,戚绅是那么的歇斯底里,而他的小姨——廖那·米尔格已经尽力向他述说了她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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