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2/2)
“试试吧,辅政王。看看你究竟适不适合长剑。”
戚绅从空中接过长剑,收回了里格安特。两人一瞬间又僵持在原地,曲离依靠在墙上,咬开装水袋的瓶口,又是一口猛灌。
“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曲离先生。我已经数不清你在那次迁移路上杀了多少我的人民了。”戚绅换右手持剑,碎步后退堵在了门口。他不敢直视那可怕的浅蓝色眼睛,只能把目光放在他的装水袋上。
曲离像没睡醒一样挑起眼眸,嘴角还流着清澈的酒,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只知道那天我赚了300多块金币。我喝了一整天,谢伦陪我,他也醉得不轻。”曲离把装水袋丢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他换左手持剑,却更加迷糊了,“我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来着?算了,反正把你砍了,我就去给谢伦买一个新的装水袋,让他下次装多一点酒,两口就没了……”
他继续自言自语,然后看了一眼苏戈。
“看来在那之前,我得先把任务完成才行。”
他蹬地而行,迷糊地弹射,踩踏着那早已经被踩裂的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他嗅着那有些血腥酸臭的空气,握住弯刀朝苏戈的脑袋砍去。他举刀的动作仿佛变慢了无数倍,但苏戈没有回避,还笑出了声。
一声巨响之后,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坠落,米黄的沙尘铺天盖地,苏戈毫发无损,幸得曲离反应快,先行后退一步,避免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柜台被天花板上坠落下的人砸得稀烂,老鼠蜘蛛一窝蜂散去,灰土把苏戈的头发弄得脏兮兮的,而等那迷尘散去时,一张与他相似的脸出现在曲离的视线里。
“伟大的主啊,神明总会保佑我们这些善良的无辜人!”他的弟弟苏格坐在破碎的柜台上,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金属铃铛,印满了奇特的花纹和深浅不一的线条,他的脖子上挂着舍利子项链,小腿上也是画满了相同的花纹。他没有穿鞋,脚掌开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遮盖了黝黑的皮肤。
苏格手握两柄金属圆锤,他面向曲离,黑色的眼眸却盯住了哥哥。
“小苏又在打鼓啊,”苏戈吻了吻他的双颊,“我们是七古人,不过红黎明日,你去把他杀掉好不好?”
“这事还是谨慎为好,曲离死了对我们都不利,毕竟江免可关心他养的小狗儿了。”戚绅终于回过神来,他慢悠悠地走近曲离,没有放他走的打算。
苏格歪着头打量着戚绅,发出一声悲鸣:“可敬的辅政王,你太有思想了,代我向穆澈·迪斯安殿下问好。”接着就向曲离冲过去了。
他迈开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腿,挥舞着双锤,身上的铃铛清脆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快活地叫嚣着他本人的活力。而曲离只是狂笑着,握紧弯刀接下了那一遍又一遍的沉重攻击。
苏格的力气大得吓人,好在曲离的弯刀像一条长长的钩子,总能完美勾住那重锤的前端。曲离才不会畏惧这种刚成年的小鬼头拼斗。
苏格面无表情,一直不停叫着“万能的主”和“原谅我的暴行”。但他手下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面,每一次重锤击中地面都会砸出一个大坑,破碎的木板还有破碎的墙壁,诠释着七古人被隐藏的疯狂。
戚绅站在原地不敢动手,只能紧紧地盯着曲离的动作,毕竟这样的雇佣兵绝对都有什么阴招没使出来。但他回头望向苏戈时,那不称职的哥哥又开始擦拭别的冷兵器了。
现在谁都没有占上风,唯一的转折就是曲离勾住前端掀翻了一个圆捶,在苏格愣神之际迅速一个肘击打中了他的下巴。不过在那之后,戚绅也加入进去了。乒乒乓乓的烦躁打击声,兵器间的红色火星再一次让房屋里的霉味燃烧起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这火药味里发出一阵阵悦耳。
戚绅长剑专挑上身挥动,控制着里格安特飞刺过去。苏格只是不停叫嚷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用着剩下的那个铁锤轮圆了胳膊,每一击都打出了惊天动地的震声。而曲离的身体在原地画着圆,勾住剑刃在半空中腾起,两步蹬腿再次拉开距离,趁着酒兴继续疯狂地回应着冷兵器的邀请。
红黎明日不见血腥的规矩一口气被打破干净,三人身上都混淆着伤口和飞溅的血液,激烈的打斗声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他们围在店门口议论纷纷,直到某人姗姗来迟。
曲离已经疲惫,来不及防守身后的里格安特。就在那短刀险些刺中他脖子时,飞出的装水袋击打铁器的沉闷声在他耳后响起。身边的两人仿佛停止了动作,曲离迅速一个侧滑拉开身段,往门口张望过去。
随着苏戈的“欢迎光临”响起,曲离看见了顾里拉杰。
“旮赫韦干!你在干什么?!”他故作惊讶,打断了两人的联合,把曲离从中给揪了出来。
“实在添麻烦了!”他给苏戈鞠躬道歉,但低下身子又开始小声警告曲离,“你晚上再干这事不行吗?你这没脑子的家伙。”
“我的店里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习惯了。”苏戈微笑着,示意苏格上楼去。而戚绅还是把短刀放在被砸掉一半的柜台上,冷冰冰地看着顾里拉杰。
谢伦起身,脸上堆满诚意继续道歉,最后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狼藉,赔着笑脸:“如果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可以写信给米利西斯殿下,他会帮助你们的。”
“我这样想过,小小苏正在房里写呢——虽然她已经在房里写了四天了。不过还是感谢您的救场,顾里拉杰先生。”
两人又客套了一会,终于把闹剧画上了句号。
谢伦带着曲离离开后,戚绅这才继续他快要忘记的话题。
“让您见笑了,斯图莱格先生,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您要把您的宝贝短刀换成像纳里密斯那样的长刀呢?”
戚绅找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地面坐下,长舒一口气:“我要模仿他。不,或者说是,我要变成他。哦,拜托,别误会我,我只是像变成他的样子而已,你看,我们身高头发都差不多。”
“他是长发哦。”
“我知道,我正打算留长嘛。”
苏戈耸耸肩,看着柜台上的短刀,他不禁袒露出阵阵悲哀。
“纳里密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属于七古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先生,就算众人看见了纳里密斯重返人间,也不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他还是收下了短刀,从柜台下拿出一柄长剑,他拔剑出鞘,展示给戚绅看。
“先生,他的剑是银质的,我们这些小民也没有那种财力,这把和他的那柄一模一样,不过是铁的。您拿您的里格安特和我交换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那么,祝你好运,先生。”
戚绅站起身来,接过那沉甸甸的长剑。他回头欲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中途折返。
“你们在这里,受待见吗?”
接着他又看了看店里的破败。瞬间知道了答案。
“我的脸、我的腿,还有我的傻弟弟、我的疯妹妹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再见先生,希望下次见面不要是在战场上,以及代我向穆澈·迪斯安殿下问好。”
戚绅沉默着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背过身去撩开店门口的破布,听见了身后苏歌悦耳的女声:
“哥哥!我写出来啦!崔因哥哥会为我们送来回信吗?我好期待!”
木头腿咚咚咚的声音,还有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