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2/2)
去医院之前和离开医院之后,安饶都异常的沉默,头倚着车窗,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皮半垂,眼神空洞,贺之开着车不时瞥她一眼,知道她不想说话,也保持着沉默,她没有直接送安饶回家,而是带她去吃饭,贺之将菜单给她,她摇了摇头,只要了一份甜品,甜品摆在她面前,她一点一点的吃,很甜,甚至可以说有些腻,但是她觉得刚刚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像是在跟贺之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
“贺之,我想跟他结婚的,想跟他有一个家。”
落地窗外劲风呼呼地刮,树枝往一侧倾斜,像是马上就承受不住风的力量而折断,落地窗内,餐厅音乐舒缓、氛围恬静、色调暖人,说这话的人在平缓的环境下却像窗外的树枝,下一秒好像就要被折断。
贺之手握紧,心中格外沉重,压的她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她笑了笑,试图去安抚她:“了了,你们现在在恋爱,结婚很正常啊,拥有一个家也很正常,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安饶始终都垂眸盯着面前的蛋糕,叉子很轻微的在挑着上面的巧克力,她的声音除了无力,依旧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贺之,会遗传的。”
“了了,会好的,都会好的。”贺之有些慌,话说的也很急。
安饶这时才擡眸看她,眼底如死水一般平静,唇角却微微仰着,冷冷的自嘲:“贺之,不会的,一直都是我太固执,是我太自大,我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可能患有抑郁症,但是我自大的以为我可以自己调整,我可以将自己调整好,我可以恢复如初,一直到越来越严重,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之外,我还是固执的以为我可以,直到那次被你发现,我才去就医,贺之,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生病了,但是我并不想去看病,我病态的享受着沉溺于痛苦之中的感觉,我想本该如此的,时间到了,痛苦到了一定的程度,终于不愿再坚持的时候,就结束吧。”
“可是,我还有责任呢,他们生了我,将我养大,供我上学,的确花了很多钱,与我有生养之恩,我不能不报,所以我在生与死之间做出了选择,我选择了生,也因此离开了这里,一个人跑去了海棠村,因为只有离开,我或许还能坚持下去,但人生总有很多意外,我突然之间遇见了盛夏,他走进我的生活,一遍一遍的告诉我,让我相信他,他也很努力、很疲累的照顾我、呵护我,小心翼翼的陪着我,想将我从阴暗里拉出来,沐浴在春日的和风与暖阳中。”
“贺之,我还是太贪了,在那里我本该坚持到底,一个人生活的,可是,美好的东西我也贪求,我也会向往,以至于开始幻想,幻想和他的生活,幻想和他的以后,可是,我没有办法摆脱这里,也没有办法和他们断了关系,我再次回到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在提醒着压在我身上的每一根稻草,复查的结果也再次提醒着我太自信、太不切实际,太不知天高地厚,在回来之前,我也以为我会好的,哪怕只是好一点点,可是仔细想想,哪那么容易啊,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他那么好,一定是老天爷弄错了,让他把自己的耐心、呵护、陪伴给了我,等老天爷弄清楚了之后,就会把这些收走了,因为本就不该属于我。”
“这里才是现实的,才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我的,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我摆脱不掉的,所以,不会好的,贺之,只能是这样了。”
和盛夏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不真实,回来后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梦该醒了,他们才认识半年,怎么可能将她从十几年的阴影中拉出来,这半年在她的几十年生活中太过短暂,就像是烟火,虽然绚烂,可在夜空中转瞬绽放过后,留下的是更难以接受的沉寂与虚无,就像绽放后的夜空,空落落的一片。
她说着的时候,不知道从何时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看着无形的风搅乱街道上的平静,她呼吸有些困难,胸口起伏明显。
贺之一直安静的听她说着,眼眶早已酸涩,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泪滴如雨,扑簌簌坠落,喉中哽塞,满腔的话都被堵住。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安饶都懂,也都清楚,可那又能怎样,不过依旧如此。
......
一直到天都黑了,贺之才将安饶送回去,她打开门在玄关换了鞋,整个房子内一片漆黑,她不知道他们是不在家,还是已经在房间里休息,她打开客厅的灯,脚定在了原地,她木然地看着客厅内一片的狼藉,眼底没有丝毫的起伏,她只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蹲在地板上,捡玻璃碎片,她也不知道她收拾了多久,没有印象,她站在客厅中央,原地环顾了一圈,好像都收拾好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嘴角突然扯了扯,她从不觉得这里是家,一个房子而已。
回到自己房间,她就锁了门,怕自己会乱跑,提前给他发了要休息的信息,她没有开灯,和衣躺在床上,头发铺展在被子上,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那双眼睛还有着碎碎的光,只是光点不会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