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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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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晚饭很清淡,余妈妈做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多,正好吃完。

江潜许多年都没舒舒服服地跟陌生人吃过饭,今天两顿下去,他心情都放松了,看起来长辈们挺满意他这个人。

他在余家待到八点,他爸打他微信电话,他依旧没接,跟余妈妈打了声招呼,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开车路上小心,下次再过来吃饭啊。”

江潜抱了抱余小鱼,没多言,往她口袋里塞了个皮夹,走时把垃圾带下去。

楼道里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余小鱼跪在房间的书桌上,扒着窗玻璃看他走上车,车灯亮起来,轰鸣的引擎声在夜色中飘远。

才过了两分钟,她就开始想他了。

她低头掂了掂皮夹,叮呤咣啷的,打开一看,竟装着满满当当的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地址和备注,油墨很新,每行右边跟着一串数字。第一个地址是银城的,她认识,标注着“Daily”。

这是……

他房子的钥匙和密码???

余小鱼抽了口气,怀着激动的心情洗澡刷牙,用妈妈的ipad在网上查来查去。

“哇,国外房子这么便宜吗?”

“我要是把这房子卖了,说不定能买银城二环内一个客厅呢!”

“他在银城只有两个别墅,在桃浦啊,那边好荒凉,人家都说‘宁要西湾一张床,不要桃浦一栋房’,没有投资价值,不会有冤大头买吧。”

余妈妈也洗完澡了,抹着保湿霜坐到床上,“嘀咕什么呢?”

余小鱼把皮夹给她看。

余妈妈只扫了一眼,说:“你结婚前,妈妈就是倾家荡产也给你买套内环的房子,一个人住三四十平够了,再大我们家也买不起。你以后挣钱再脱手换新房,这套一定得有。”

余小鱼知道爸妈一直在存钱给她买房,本来存了好一笔,三年前请律师打官司全花掉了,妈妈又从头开始存,她自己也在存。作为银城本地人,母女俩的日常开销可谓少得出奇。

“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麻烦吗?”余妈妈关灯躺下来,忽然问女儿。

余小鱼想起刚刚收到的领导微信,心中一紧,“没有啊,一直就那样,老板使唤人,搞得我有点累。”

“现在工作好找不?我看你干了两年,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

余小鱼含糊地“嗯”了一声,“还好吧。妈妈我困了,明天还上班。”

“宝宝快睡吧。”

*

第二天早上,余妈妈已经去店里了,锅里留了几个煎饺当早饭。

余小鱼刷着朋友圈,什么也吃不下去,恹恹地背着包走出门,附近历史街区的教堂传来十点的钟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没去公司,而是报了个地址。

领导昨晚发消息,叫她先别来上班,等过一阵确定事件没有激起水花再回来,还把她入职两年没用完的年假病假给拉上了。

昨天江潜陪她回家,她很开心,顾不上为这事生气,然而今早一起床,那种人人都在背后议论她的不适感又出现了。

她讨厌这种久违的感觉。

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室在白沙湾一栋高级公寓楼里,黄金地段的新楼盘,住户非富即贵。

余小鱼让车子停在小区侧门,保安认识她,笑呵呵地放她进来了,还用方言打招呼:

“小姑娘,妈妈没和你一起来呀?”

“嗯,她在店里。”

她爸去世后,母女俩会定期来见心理医生,现在半年一次,频率比以前低。这个医生的水平在银城首屈一指,别的她们也不了解,就觉得跟他说说话,情绪会放松不少。

余小鱼走进单元楼,绕过大厅的人工水池,冷不防瞥见一个人影背朝电梯,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那女孩迅速把手机收进包里,一擡头,目光中的警觉立刻变作礼貌的微笑:“学姐。”

余小鱼没想到在能这里碰见谢曼迪,距离程尧金大闹婚宴、当场捅破她和戴昱秋的暧昧关系才过去一周,她竟然能和颜悦色地叫“帮凶”一声学姐,着实不是一般人。

既然她开口了,余小鱼也客气地点点头,“谢同学,你也在这啊,真巧。”

然后就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按22层。

门合上的前一刻,谢曼迪挎着包走进来,按23层,左手把长发撩到耳后,笑道:

“先声明,我对学姐你没有什么意见,也希望你别把我当成敌人。你那位姓程的朋友已经回了美国,我在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婚礼上的事就算过去了。今天我来这里上钢琴课,正好遇到你了,学姐,你看能不能加个微信?方便传授一下实习经验。”

余小鱼想起程尧金告诫过要离她远点,不觉得有加她微信的必要。不过望着这张俏脸上诚恳的神情,倒是觉得这姑娘能屈能伸,心理素质极其过硬,不由生出几分佩服来。

她想了片刻,把手机打开,“你扫——哎哟!”

电梯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她身子一倾,急忙握住栏杆才没跌倒,谢曼迪的包也没拿稳,里面的香水瓶、纸巾、零食洒了一地。

两人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把能按的电梯键全给按了,电梯继续上行,在20层停住。

余小鱼紧贴住电梯壁不敢动弹,头顶的灯忽明忽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粼粼闪光。她定睛看去,原来是谢曼迪颊边的银色耳坠,造型是条细长蜿蜒的小蛇,衬得她肤光如玉,贵气逼人。

“怎么了?”谢曼迪疑惑。

趁机看美女的余小鱼被逮住,不得不收回视线,一股清爽浓烈的柑橘类气味让她打了个喷嚏,“你香水瓶碎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开了,广播里随之传来物业的声音:“实在对不起,两位小姐受惊了,请赶紧出去,我们这就维修。损坏的物件会赔偿的,麻烦您在前台留一下联系方式。”

谢曼迪弯腰拾起地上的包,只听余小鱼道:“你小心啊,有碎玻璃,饼干什么的就别捡了吧。”

她动作僵了一瞬,不管掉出来的杂物了,迅速走出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阶一阶往上爬。

快到22层,楼上隐约飘来钢琴声。

余小鱼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这是你钢琴老师弹的?真好听。”

“不知道是他弹的还是学生。”

“是雅尼的《Felitsa》,这个钢琴家大学主修的是心理学,很有个性呢。”

“你还懂钢琴?”谢曼迪语气有点惊讶。

余小鱼摆手:“不是呀,我什么乐器都没学过,就是偶尔听听。”

谢曼迪回头对她笑了一下,楼道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和她包上印的Q版图案有点像。

“你这个包上的猫猫头好可爱哦。”

“不是猫,是狐貍。”谢曼迪指着印花认真地说,“这个是巴卫。”

见她一脸不可思议,又把包的另一面给她看:“这个是瑞希。”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带面试那天那种名牌包。”

“啊……怎么会呢。”谢曼迪抱着包,“学姐,你到了。”

余小鱼挥挥手,拉开楼梯间的门,忽然举起手机问:“你不是要加我微信?问实习经验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别的我不知道,帮不了你。”

谢曼迪站在那儿,面上依旧挂着笑容,目光很复杂。

“还有什么事吗?”余小鱼又问。

谢曼迪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学姐性格很好。”

她走下来,很快扫完二维码,“再见。”

余小鱼看着她聘聘袅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暗自琢磨她刚才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了。

以往要提前两周约时间,今天碰巧人少,医生大叔上午只有一个客户,就让她直接过来,知道她早上没吃东西,还给她端来一套英式早午餐,边吃边聊。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医生觉得这小姑娘没啥问题,自己把情绪管理得不错,胃口也好得很,离开的时候手上还抓着俩黄油饼干。

要是所有问诊对象都像她这样,那他也不用赚钱了。

余小鱼下楼时是真饿了,又到了饭点,一个班尼迪克蛋、几根小熏肠远远不能满足她的生理需求,又不好意思跟大叔再要一份,只能咔嚓咔嚓地嚼着饼干填肚子。黄油味儿又香又浓,甜而不腻,她觉得甚至比奥利奥还好吃,打开淘宝找货,一看价格就变成怂包。

她叹了口气,拨江潜的电话。

江潜今天没去公司,在家和他爸商量事儿,到十一点半,正经事都谈完了,爷俩在厨房准备午饭,下锅裤带面浇上油泼辣子、切点青菜卤牛肉就是一顿。

手机一响,江潜立刻脱了料理手套,接起来:“小鱼?”

他要出去通话,江铄抱着猫往门口一站,半眼也不看他,就慢条斯理地撸毛。

江潜捂住手机,压低声音:“你烦不烦,让一下。”

江铄也压低声音,“你打你的电话,我切我的菜,互不干扰。”

江潜被堵着,只能在厨房里硬着头皮接:“小鱼,什么事?”

江铄把猫放在料理台上,心不在焉地从消毒柜拿出几个碗,竖起耳朵,听见电话里传来甜得跟棉花糖似的一声:

“江老师,我还没吃午饭呢,好饿。你在哪里呀,我今天不上班哎,能不能过来找你?”

江潜耳朵刹那间全红了,瞥一眼忙活的他爸,“那我等下出——”

被踹了一脚。

“那你想去——”

他爸戳戳他的背,江潜回头,对上一柄菜刀。

“我在家,你愿意过来吃午饭吗?我爸——”

江铄端起自己那碗面,做了个回楼上的手势。

“我爸出去了,厨师做什么菜式都行,我没有忌口,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呀,那你等我,我现在就过来。嗯……你家在哪个小区?我忘了问。”

“我叫司机——”

江铄用菜刀咚地剁了一下案板。

“我开车来接你,你在哪?”

余小鱼报了个地址。

“十分钟,你稍等一下。”江潜挂了电话,对他爸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江铄把盛着挪威三文鱼和牛肝鱼油的碟子放到猫面前,笑吟吟地抚着猫头,“小乖乖,快吃快吃,吃好带你上楼玩。”

江潜拿这一人一猫根本没办法,哼了一声,把自己的碗端出去。他不想在这里待了,反正别处也有厨房。

走到一半,他气冲冲地折回去:“你往我碗里放什么猫粮?”

“……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弄混了。”

*

手机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叮”的一声响,面前突然出现一束洋甘菊。

余小鱼越过花,张开双臂扑过去,给了他好大一个拥抱。

路上的行人纷纷注目。

一双清冷的眼睛在花朵间露出来,含着笑,“上午去哪儿了?”

“去医生那里,他说快被我吃穷了。好像每次我都会吃他很多东西……”

江潜把她送进副驾驶,扫了眼她手上的黄油饼干,“还吃零食,当心一会儿吃不下饭。”

余小鱼把最后一包饼干塞回兜里,忽然扑哧笑了。

“怎么了?”

她手肘撑在车窗沿上,托着腮若有所思,“在医生楼下碰见谢曼迪了,她跟我一起上电梯来着,说去钢琴老师家上课。”

“就在公寓楼里?”

“嗯。”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余小鱼摇摇头,望着饼干,“她心思蛮多的,我觉得她有话跟我说,又藏着掖着。不过她真好看啊,前两次还没觉得,这回一瞧,发现她有点像……”

像谁呢?

她把脸转向窗外,车水马龙很快把那点疑惑冲散了。

江潜没接话,半晌问:“公司是不是让你休假?”

“休一周多。要是敢不带薪,我就去劳动局告他们。”余小鱼哼了一声,“现在他们都知道我被人偷拍啦,我跟老板说,正在找律师,也没空上班。主要是没心情,看见他们就烦。”

江潜把车开进小路,“不想去就不去,工资要拿到手,少一分钱都不行,又不是你的责任。”

“嗯!”她嘟起嘴,“江老师,你怎么也没去恒中,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江潜没瞒她:“就是问照片,他也没当回事。”

“……我以为他至少会生气一下。”

红灯亮了,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挺生气的,教育我要把女朋友保护好,不要让她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哭。”

“我没哭!”余小鱼争辩,“我才不会为那种阴险小人哭呢,太给他面子了!”

他笑了一下,捏捏她的小圆脸。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好吧,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是很难过……”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江潜说,“你知道那天我抱着花,电梯门一开,你就哭着跑过来,我是什么感受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坏事情值得我的小鱼这样哭。”

他抚摸着她的后颈,袖口传来好闻的香味,“你皱皱眉,我都会心疼的。”

余小鱼睁大眼睛,使劲皱了几下眉毛,还往他跟前凑,温热的鼻尖碰到他的下巴。

她还说:“江老师,你疼一个给我看看嘛。”

绿灯亮了,车子冲出待转区,在路上飞驰。

“看看嘛看看嘛!”她来劲了,不停地对着他耳朵叽叽喳喳。

“坐回去,安全带松了。”

“我都很努力在皱眉毛了,你不是骗我的吧!”

这个小坏蛋。

江潜吸了口气,连按几次喇叭,嘟嘟的声音盖过了话语。

“嗯?喂!……”

余小鱼立刻缩了回去,两手捂着红透了的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为什么老惦记着那种事呀!

车子不一会儿开到了别墅区,进屋的时候,厨师们已经把菜肴准备得差不多,等了一刻钟就上桌。

余小鱼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饭后洗漱完,她又提要求:“我想睡一会儿,四点钟约了朋友喝茶。”

“床头抽屉里有眼罩。我下午要出门,到点叫司机送你去。”

她的嘴角耷拉下来,抱着他的腰仰头:“那就不能陪我睡觉啦。”

“怎么这么粘人?”江潜低头,吻了吻她的脸,“我可没有假休啊。”

余小鱼眼珠一转,就不让他进行这个高难度任务了,捧着那束洋甘菊蹦蹦跳跳地上楼。

江潜去书房审项目材料。

一小时后,他披上风衣,擡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暗下来,隐隐有一场夏末的骤雨。

走到楼下又折回去,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的门,想看看她睡得怎么样,结果一进去就愣住了。

床头柜重新摆上一家三口的合影,旁边放着他买的两束花。

她开抽屉没拿眼罩,倒把它拿出来了。

江潜轻轻拿起相框,凝视许久,目光柔和。

欢快的歌曲闹铃突然响起,他下意识飞快地掐掉,扭头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人,拿不准是叫她还是不叫她。

刚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微信对话框:

【我三点多家里有事,明天吧,我请你。】

发送人他正好认识。

江潜给手机插上电源,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以防她把自己给闷死,然后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想法还挺多。”他低喃。

“……嗯?”

余小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雾蒙蒙的眸子里有点委屈,“你烦人,吵我睡觉。”

江潜没想到她耳朵这么灵,连忙隔着被子有节奏地拍了几下,“睡吧,你约的人有事,改到明天了。”

余小鱼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两条光溜溜的腿露在外面,被子全裹在上半身。

江潜一摸她的脚,都是凉的,这哪行?好不容易把脚丫塞回被子里,她又哼哼唧唧地埋怨起来,嫌他烦,哪儿都不让他碰。

最后被他压着咬了几口才不闹腾了。

白天睡这么多,晚上应该有精神吧?

他思索着,一边走一边理被抓乱的领带,出别墅的时候,已然穿得一丝不茍、一尘不染了。

*

余小鱼一觉睡到五点半,脚麻了,坐起来一瞧,十二斤重的猫压在被子上,正在打呼噜。

她去浴室上了个厕所,内窗虚掩,窗台上有只带土的爪印,走廊里摆着几盆绿植。

新买的?

中午还没看见这房子里有任何盆栽。

她回卧室找猫,猫要睡觉,不跟她玩,懒洋洋地叫了几声,大脑袋犹如一个秤砣压在尾巴上。

余小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抱起来,扛大米似的扛在肩上,“走,咱们去找你爸。”

猫瞟了眼她,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爸在家?

楼梯上遇到管家,看她探头探脑的,说:“先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您在这住吗?”

“我不找他,董事长在家吧?”

管家惊讶了一瞬,巧妙地道:“董事长说他不在。”

“那我随便逛逛呀。”

管家给她指了个房间:“可以去那逛。”

然后尽职尽责地给新花盆添肥料去了。

余小鱼快要抱不动猫了,跑去那个房间门口,礼貌地敲了三下,里面没人应。

“江叔叔,我要回家啦,猫要放哪里呀?”

等了一会儿,房里响起两声咳嗽,门终于开了。

“哎哟!怎么抱着啊,来福很重的,给我给我。”江铄穿着白汗衫大短裤,有点尴尬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补觉,怎么要走了吗?不留下来吃个晚饭?”

“我妈妈在家烧好了,等我回去吃,江潜不在,我过来跟您说一声。谢谢叔叔招待,中午的菜特别棒,您继续休息吧!打扰了。”

江铄也不提自己一直都在家这事儿,殷切地点头:“没有没有,我送你下去。”

余小鱼就让他送了,走到门口他都抱着猫没说话。

她穿好鞋,站起来笑道:“江叔叔,以前我在恒中实习的时候见过您一次,是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您应该没留意。”

“我记得你。”江铄说,“我儿子喜欢的人就这么一个,他嘴硬不说,我是看得出来,就是当时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他。还没有女孩子追求过他,这孩子从小不爱说话,有点孤僻。”

“那是在长辈面前啦。”余小鱼吐了吐舌头,“现在年轻人在家里和在外面很不一样的,他这么好的性格,绝对有女生追过他,就是他没跟您说。”

江铄拍拍脑袋,“也是,我们有代沟。”

余小鱼跨出门槛,“您别送了,下次我带点家里种的水果来,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是很甜的。”

“好的好的,常来啊!”江铄招招手。

门一关,他揪着汗衫领子扇了扇风,呼出一大口气。

……小姑娘挺可爱的,怪不得他儿子喜欢。

与此同时,江潜收到两条微信。

【你爸让我常来耶~】

【你这小子不是说以前没人追过你吗?】

他坐在车里,熟练地删掉后一条,飞快地敲字:

【他出来找你了?】

【怎么可能,是我要走了,去跟他打个招呼。】

余小鱼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分钟,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心里装一大堆东西,但什么都不表露!

【要问我怎么知道你爸在家的是吧?】

【拜托,你什么时候打电话语气那么奇怪过,一听就是家长在旁边踊跃鞭策……】

【而且鞋架上比前天多了双足力健哦。】

江潜:“……”

【你跟他说有女生追过我?】

【我就是夸你性格受欢迎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吧。】

……跟他爸说他性格受欢迎,就跟对客户说恒中的董事长穿足力健老人鞋一样离谱。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问她:【明晚有空吗?】

隔了几分钟,余小鱼才回他:【没空,我要回租的房子做简历。】

江潜每敲几个字就删一下,编辑了三分钟,最后发出两个字:

【好的。】

然后郁闷地把手机丢到后座,看都不想看。

窗玻璃突然被人叩响。

他降下车窗,张津乐抱着案卷对他说:“律师找好了,潜总您是要发邮件的人公开道歉呢,还是要从那伙人里抽取几名幸运选手进局子呢?”

江潜回忆名单片刻,报了个名字给他,“这个人,最好能送进去。”

随即发动引擎,车子在细雨中绝尘而去。

*

八月末的阳光照着大街,蝉鸣比半个月前稀疏了不少,隔着一扇落地窗,外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虽说是对方请客,余小鱼在窗边坐了十分钟,才看到巷口开来一辆红色跑车。

司机不紧不慢地熄火,不紧不慢地撩着大波浪走进咖啡馆,不紧不慢地和服务生说了两句,然后余小鱼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淡淡地打招呼:

“我刚要了两份海盐芝士、两杯美式,你还要点什么?”

三年时间丝毫没有抹去她身上的棱角,反而使之锋芒毕现。

“不用了,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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