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如烟(2/2)
因为祁君奕不爱笑,她不笑时,和祁朔很像。
而她讨厌祁朔。
再后来,祁君奕不会要自己抱了,总是冷着张脸。
徐梦娴看着她这失神的样子,微微一蹙眉,她并不知她在想小女儿,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提祁君夜时,会想到祁君奕,并且觉得愧疚。
不过就算徐梦娴知道,她也只会觉得很难理解。
她这种人,总是冷心冷情的。
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许久后,楚岚夕终于缓了过来,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看向徐梦娴,低声问道:“做了这么多事,可曾有一件觉得后悔?”
徐梦娴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许久后,如实道:“有两件。”
楚岚夕很意外:“方便透露吗?”
徐梦娴沉默了下,道:“一件是主动接下先帝赐婚的圣旨。”
楚岚夕耸了下肩膀,以一种玩笑的态度道:“我也挺后悔嫁给祁朔这种狗东西的。”
徐梦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从未爱过他。”
“那你还接?”她愕然了下,随后又悟了,“还得是你,看人真准,一下就选了笑到最后的。”
徐梦娴默然不语。
不是的,她只是在那一刻,突然很想要一份偏爱,一份可以让自己活得自在一点的偏爱。
可她从未有过偏爱。
也从未自在过。
但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另一件呢?”
徐梦娴沉默。
许是发生了太多事,心渐渐平静了,楚岚夕看着徐梦娴时,竟能似儿时那般埋怨一句:“说话说一半,可是要遭雷劈的。”
“那就拿命补给你吧。”她说的自然无比。
“什么?”
在楚岚夕还没反应该来时,徐梦娴突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剧痛袭来,她的面色霎时就白了。
“你、你……”楚岚夕语无伦次,“你准备得可真充分。”
徐梦娴笑笑,低声道:“你我之间,总得有一个下去。”
所以说,如果今日是祁闵正赢了,那么喝下这杯茶的,就会是楚岚夕,无论她愿不愿意。
多年前的恩怨,终是在这一刻了了。
楚岚夕怔怔地看着她倒在桌上,忽然间想到了长明观的桃树,风一吹,花朵便落下了,好似也是这般的悄无声息。
她沉默地起身离去,时风正站在院子里候着,不等她开口,楚岚夕便吩咐道:“让徐、卫两家的家主进宫。”
事已至此,她就不信那两家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顿了下,她又问:“卫家先前调动了军队,如今可停下了?”
时风恭敬道:“殿下继位的消息传出时,卫大人便下令停止了。”
“他倒是懂事。”
楚岚夕冷笑一声,回眸看了一眼,阳光穿过大门,撒在女子的脸上,是淡淡的白色,安稳而美好,好似她只是在冬日打了个盹,下一刻便会睁眼醒来。
她深吸一口,淡声道:“让礼部安排奕儿的继位大典和皇后娘娘以及两位殿下的葬礼。”
“新帝继位,葬礼一切从简。”
“是。”
时风擡手行礼,转身要去忙活,但刚走一步,就被楚岚夕叫住了,她微微蹙着眉,冷着声音道:“奕儿醒了吗?”
时风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离开幽兰宫时,聂以水说殿下快要醒了,眼下应该是醒了。”
楚岚夕颔首,挥手示意她离开,随后头也不回地去了幽兰宫。
从始至终,她都只回头看了一眼。
她来得巧,正好赶上祁君奕要离开。
“母、母妃。”
祁君奕在寝宫门口遇见她,下意识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她。
楚岚夕冷厉的目光在看见祁君奕毫无血色的脸后,还是心软了,她微微一叹:“你的伤才包扎好,又要去哪儿?”
祁君奕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片刻后,她低声道:“我的伤不碍事的。”
“你!”楚岚夕被她气到了,“你如今是大旬的君王,却如此不爱自己的身体,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为你付出一切的人吗?”
祁君奕忽而擡眸,直视着楚岚夕的目光,坦然道:“我对得起您。”
也许她当真对不起很多人,可唯独楚岚夕,她自认问心无愧。
楚岚夕心头一颤,可看着祁君奕那虚弱的样子,她又实在不想和她多说,只能一甩袖子,冷声道:“随你去吧,反正你一颗心是拴在那女人身上了,瞧不见我们的半点好。”
祁君奕抿了下唇,却也懒得和她争辩,越过她走了。
楚岚夕冷淡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事已至此,你不能让自己有半点差错。”
祁君奕没有任何回复,像是没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