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知道(3)(2/2)
“对吗?京宥。”
在场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褚貍像走脱发条的弹跳玩偶,眼白爬满血丝,胸口起伏不定。
但他的话极端犀利,所有人都侧过头去看青年。
京宥缓慢地眨了眨眼,瞳孔艰难对焦。
他想了一会儿,只是缓慢挤出表情,落在褚貍身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前世在欲家无数个受惊的情境里,张牙舞爪、胡乱挥手的防备;辗转反侧、敏感多疑的心思;过度应激、委自忐忑的作为,也是这样一副模样——
自卑是近乎无解的慢性毒药。
京宥忽然想。
那些在意不在意、性与爱、同性与异性、包养与婚姻、过去与现在、病症与愈合到底又有多重要。
褚貍忽然噎声,白着一张脸后退一步。
那是个笑。
可那个笑很怪:没有妒、没有恨、没有怜悯。
就是很怪。
京宥浑身无力,发音也极困难。
他低垂下视线,睫毛遮住大半眼珠:
“可是……”
一如那天进行心理治疗时。
青年坐在窗边,不完全受束的发丝垂落在手骨上,大半张脸被窗外的蔷薇印得红粉斑斓,像长了艳丽纹路的花妖。
“可是林医生……”
他说。
“那都是给Caesar的啊。”
【是给Caesar的。】
欲厌钦忽然低头,拧着眉注视着他。
在场人没有听懂,会昱安心底冒出一股难言的晦涩。南嫚松开他的手臂,双手痛苦掩面蹲下。
女士再难抑情绪,或许是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又或许是在单单悲伤着什么情景。
她想起无数个转交信封时的话:
【既然是少女憧憬的梦,就让它成为梦好了。】
【冒然拆封,是会打扰到祈愿者的。】
【不太想打扰到她。】
她忘了。
祈愿者是向施愿者祈愿。
甚至只是祝福。
唯一有资格拆开憧憬的施愿者好似故意混淆这种特权,并表现出超乎常理的漠视。
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施愿者。
京宥疲惫极了,好似什么一直想要自欺欺人的伪装被捅破,让他一时无措又茫然。
Caesar从来都不是京宥,Caesar就是Caesar。
Caesar是三年前凭空出道,一剧封神的天才演绎少年;是样貌昳丽、敬业爱业的超一线演员;是仅仅因为不受小动物喜爱就会被人心疼的万千偶像。
这个顶着怪诞洋名的人性格温和、不善言辞、情绪稳定、意志坚定、不可避免生涩、但朝气活力。
穿着艳丽潮流服饰,手腕的双蟒纹身叛逆又炫酷。
但Caesar还是会好好遮起来,因为他牢记自己是公众人物,应当传达着正能量,因为他演绎着动人心魄的鲜活角色。
他会因为小粉丝的一句话替同行挡酒;
会眼神柔和地签出那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
千万人喜欢他。
不是京宥。
京宥只是一名永远无法治愈的精神病重病患者。
只是一只自杀未遂、神情或疯癫或呆滞、利用幻觉作弊、被送养、被盗卖、被禁锢的金丝雀。
他套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手腕上拧着一道十一针的突兀疤痕,丑陋狰狞。却依然想显露出来,翻开那些皮肉,展出那些针脚,给所有人看。
看啊,你们看啊,它是多么特殊一件“礼物”。
他卑鄙、卑劣、悲哀地借助灿烂的Caesar来传递他想表达的东西,来散布光亮,来承接美好。
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太微小了,因为他遍体沉疴,因为他脆弱得需要另一张华丽的皮表。
他小心翼翼,他不敢擅居,他掩于人后。
他没有资格、也不配去拆封他人送来的信笺。
没有人说话,京宥感到无助。
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京宥。
他回过头来,视线放在男人脸上。
只有一个。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