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声-(2/2)
好像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翳的弟弟本就不曾出现在眼前过。
都是臆想,这一切的一切。
“你回来啊,季嵘。”
别再去那个地方了。
“你回来啊!!”
别和地下那个人一样。
“呜……”
嘶吼夹杂着情绪崩坏,他折了大半个身形,不知道应当向哪一方震喊才能得到回应,迷雾遮挡了他的视线,最终只能狼狈弯腰缩成一团,用光影掩住那不易察觉的脆弱。
空间里静了很久。
“禾……”褚貍喃喃。
青年小幅度侧了侧耳朵,后而重新拉直背脊,靠在桌沿旁,轻轻揉动喉结,想要缓解低沉嘶吼后的嗓间干涩。
“禾正”笑起来,展出不属他的柔和:“其实很羡慕‘季嵘’吧?”
“‘禾正’想的、在意的东西比‘季嵘’多太多了。”
褚貍猛地抽出情绪。
他摸了摸脸,略微慌张地撵走脸上的汗渍,强行压制乱了节奏的心跳,鼻前好似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那股香味:“你……”
“很唐突,对不起。”京宥先道歉。
“说无法指点你关于‘演技’方面的事,不是故意的。”
“事实上我确实不太能以旁人的角度来述说‘怎么演’会更好。”
“而且……你未必比我逊色,我无论如何也还没有资格提‘教习’或是‘指点’的。”
“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之前也是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所以当众拒绝了。”
京宥解释着,眼神追随在他面孔上,尝试确认对方的反应:“……虽然没办法和你分享经验,但是我可以演绎我理解的‘禾正’。”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想撺掇别人的角色。
怕他人对比。
也为了……降低精神失控的可能性。
“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京宥解释完只好继续盯着他看。
他是忐忑的,不管有没有人围观,这种做法都被他认作是同褚貍挑衅。
虽然刚才演的那个场景根本不在剧本里,全凭他装作“禾正”自由发挥。
“怎么会……”褚貍握了握拳。
心跳难以规律。
他同京宥对视上。
那在业界广受追捧的面貌、冠名天花板的身段、精湛自然的演技、传闻孤僻寡言的性情。
第一次见便因差距太大难以心生嫉妒的人——正歪着头,半个身体栽种在夕阳余晖里,称得上歉意地等着回答。
他已经站到自己能达到的顶峰了。
褚貍一直这样认为。
明明都是一个角色。
他的“禾正”像真人从剧本里活过来:感情纠结被中气不足、有些埋怨的质疑掩饰,贴来时甚至将那一瞬间的他染成“季嵘。
褚貍动了动手指,挥走鼻尖的余香,怔然到难以回魂:“怎么会介意……”
从不特意为谁做演示的人……
每天见面,但其实远不可及的存在……
就坐在那里。
温声细语。
“谢谢你。”
跟着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场景。
“真的很谢谢。”
没有感知到那种同杂言碎语一致的嫌恶。
是因为……站得太高了,对于这种事情根本不屑于“同流合污”吗?
京宥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最近身体精神不济给他带来的困扰: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还有前两天,听见他们说你的……嗯,一些不太好的话。”
大男孩猛地红了眼眶。
京宥叫他的表情惊了一跳,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对不起,我……”
“我同他们解释过了,但是作用不大。”
“实在很抱歉,但是这是我个人身体原因,和旁人都无关,你不用自责或者多想。”
“噗。”褚貍摇了摇头,错开视线,有些自嘲道,“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跟你也没关系的。”
怎么是你来道歉?
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早就有准备了。
京宥并没有在意褚貍话中的抵触。
他沐浴在余阳中,半个身体暖洋洋,只是陈述自己所认为的、对的事:
“应该多交流,或者私下和你练习。”
“一直沉浸在演绎本身,任由旁人态度发酵,才加剧了某些现状吧。”
京宥动了动手指。
他忌讳自己的病,同时也忌讳病可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困扰。
少交谈、少共情、少管闲事。
“但是,褚貍是很优秀的演员。”
褚貍轻嗤一声,擡头想反驳。
这一擡头,却猝然撞入青年的双眼里。
话停驻在了嘴边。
京宥靠在背光处。
他靠在背光处。
不、不对,是光靠在他背处。
剔透、被错视削得很浅的瞳色。
“起码在我看来。”
他笑笑,毫不掩饰赞扬:
“是名副其实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