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声-(1/2)
-十五声-
漂亮“垃圾”并没有因为欲家主一时的恻隐之心幸免于难。
两人忙得连见面都难,根本没时间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还是管家见它有被主人相中的潜力,隔日来时给拎到了冰库里去,不过最后依然在不明所以的女仆手里夭折。
女仆:“郑先生,当日的用餐不是规定的要处理掉吗?”
老先生慈眉善目,往仰躺在沙发上戴眼罩小憩的男人那处看了看,反过白手套遮住嘴,压低声音:“应该是京先生给家主的东西。”
在这个家里,沾上“京宥”标签的东西是什么地位不言而喻。女仆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钻进垃圾处理厂去把它翻出来。
不过她的惴惴不安最终只能在自我恐吓里化为杞人忧天。
欲厌钦在忙别的事情。
一方面,京宥的工作进展不顺利。剧组临时修改拍摄地点,把本来就在琼宴的省一中改成了隔壁省份的私立中学,迫使京宥只能暂时住在那边;
另一方面,京宥对新药的排斥反应很强烈。就算已经换了有一个月,在四月的MECT治疗后他又一次独自半夜在套房里吐得头昏脑涨。
他身体不好时便难以掩藏精神状态,整个剧组只莫名感到Caesar心情不佳,话更少、更不爱笑了,连带不得不揣测牵连到褚貍的多次NG上。
京宥事后得知很是不知所措,碍于身体状态,也只能白着脸温声解释。
然而偏见的症结有些时候是传播方式,那些被风吹扬的闲言碎语,同源头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没有关系。
“Caesar心情不佳”便成了递给有些人的磨刀石,假以刺伤他们心中最妒忌的那个人。
于是蝴蝶效应般,褚貍终于在一个小场景发挥失误后引来了平伍的怒火。
“你到底读没有读剧本?!为什么台词这么生硬?我都不要求你表达出‘禾正’某些复杂的神情了,单单把情绪融在台词里你都很吃力吗?”平伍手往头上抹动,又揪掉了几根头发,“你要我同你说多少次?”
“‘禾正’不是一个完完全全‘正义’的角色,他有普通人的自私、算计、掂量,你现在是一个‘裹着糖皮弹衣’的‘正义口号者’你明白吗??”
“同人争执的时候要有‘底气不足’的感觉,或者你也可以通过‘虚张声势’来掩盖角色的心虚。”
“需要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来教你吗?!”
黑发渐长的男生垂着头,站得笔直,脚下散着导演盛怒时砸下的花白纸张。
褚貍一言不发,那些说烂了的道歉也没能出口。
京宥在远处用湿巾拭去后颈的汗,察觉到身体因过度劳累正在发虚。
他靠着桌子,避开南嫚替他清理的动作,把纸团丢入垃圾桶,视线一直徘徊在远处两人身上:“……平导要求有些太高了。”
剧组的进度还停留在校园区内,因为后期线索有很多回忆杀在这段时间,尤其是“禾正”心理成长的征程,需要褚貍在相同场景以不同阶段的“禾正”来重复一个动作。
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演绎过后期剧本,这对演员质量要求太高,褚貍很吃力。
其实褚貍已经称得上是“现今演艺圈的后起之秀”了。
偏偏他和“季嵘”同框。
只看“禾正”单独的部分:确实能表现的都表现了,表情动作不夸张,有鼻子有眼、干净利落。
不过也只是停留在“表现”;
京宥一介入,整个场景便直接升华,把演绎高度提到了新标杆,两人同框给人一种很重的“非同次元”感。
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哪怕在一部顶流国产剧里也能看见因为某个角色演技出戏而割裂场景的情况。
但“禾正”是主角。
是比“季嵘”更具有大众代表意的主角。
总不能两位对戏回回割裂吧
平伍见他眼眶通红,最终只能无奈叹息道:“算了,是我太激动了。考虑不周。”
“我们还是顺着时间线来吧,你可以好好调整一下状态了。”
他转身过去,正巧撞上京宥。
京宥笑着轻轻指了指褚貍,同平伍小声道:“我和他谈一谈吧。”
“大家可以给我们一会儿单独空间吗?”
这倒是稀奇,众人互相对视,打着笑脸互相推搡出去,带上了这间教室的门。
只留了半屋子的拍摄用具和两个青年。
褚貍恍若未觉,依然垂着头。
京宥靠近他,直直盯着他的额发,忽然伸出手去。他腕口的两条大蟒实在夸张,在没有护腕遮掩时成了主人闯入他人视线的第一醒目标志。
京宥半个身体躲在傍晚教室的阴暗处,另一半沐浴在夕阳冗光照射下。
他好似要去触碰褚貍的左臂,这样突兀的动作叫褚貍回过神来,朝后退了一步,擡头惊愕地望着他。
“京……”
“小嵘。”京宥道。
褚貍瞳孔猛缩。
“你来的,对不对。”
“那天你在的,对不对?”京宥又往前踩了一步,几乎要把身体贴到褚貍跟前。
他垂下视线,光线从密长的睫毛里散下,照得那双茶色眼瞳浅得吓人。他淡色的唇朝内抿,嘴角又怪异地好似要往上翘。
京宥的手停在了褚貍身侧,并没有触碰他。
拍摄时对方徒然携上的压迫感太熟悉。
褚貍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
京宥视线锁住他,执拗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葬礼你不可能不来,你只看重他。”
“真狠啊,季嵘。”
“你真狠啊。”
弧形融捏得极精妙的眼形被微撑开,夹含着丝丝狰狞憎恨。偏偏青年表情动作很干脆大方,所有细微的妒意都必须掩藏:
“我爸这辈子最难以放下的人就是你了吧,一个非他亲生的、从那种地方里挖出来的东西。”
“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
当他无悔人生的奖品,看见你就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无谓的英勇事迹’不是白费。
这不是还有吗?他救下了一个孩子、一个、两个、千千万万个。
“你却连葬礼都不肯露面。”
“怎么了?你是觉得对不起他,还是没脸来见我们?”
“哦我忘了,你季嵘的脸皮比城墙都要厚。”
“所以不是没脸,你是什么都不曾在乎!”
那天烈阳云高,他三天三夜未眠,一向优雅贤惠的母亲像是一夜之间得了失心疯,连主办丧礼都做不到,养弟季嵘莫名失踪,未出席葬礼。
是他一件事一件事去处理的:冰冷的遗物,漂亮的徽章,死亡的医学报告。
丧钟长鸣时,他的父亲葬在了他曾最讨厌的地方——那里躺了无数的人。
第十五位。
十五声。
“他死了你便了无牵挂了是吗?”青年眼瞳中迸出裸露的质疑,“你便以为自己不欠这个家一分一毫了吗?”
“那么我呢?……”
尾音很轻,甚至带了些颤。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季嵘!”青年咬牙切齿,眉头紧锁,整张脸敞在光下,“你有那么一天、一小时、一刻、一分、一秒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哥哥吗?还是只是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容忍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普通小孩儿’?”
青年退开,表情骤然放松,眼底一片湿润,神情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你回来给我讲清楚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