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声-(2/2)
“京宥,你能在三声问话没有回答里保持冷静吗?”
“你能停药两天之后正常入睡吗??”
“不接受每个月的治疗你可以确保自己看不见幻象吗?!”
“你拿什么东西跟我说你是喜爱?”
“喜爱什么?演绎、当明星、还是钱?”
“你有绝对的理智吗?你是完全刑事责任人吗??!”
是哦。
不可以。
答案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
“接那个剧本对你有什么莫大好处吗?”欲厌钦稍稍减轻了语气,他对自己的狂躁有几乎湮灭式的掌控,“京宥,你能保证你在演绎过程中不会混淆现实和剧本吗?”
京宥毫不犹豫,答:“不能。”
他的五官被对方的手劲拧成奇怪的形状,淡淡问了另一个问题:“欲厌钦,桃乐找到了吗?”
男人松开手,嗤笑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没有。”
京宥反驳:“是没有,还是不想找?”
以欲家的势力,找个不加掩饰的重点高中女学生如挥手掸灰。
沈一铄自杀令精神病院受到波及,年关一过其余患者被迫转移,病院里所有同他有微弱联系的东西好像都被一刀斩断了。
甚至为什么会好起来,是怎样好起来的,全被挂上MECT的借口,折叠在一个名为“488号”的空间里。
他畸形着挤入那个空间,被不分青白地压成规则平面,再抽出来。
就算断断续续接拢了第二人格所有掩藏的记忆,京宥在病院的那段时间依然觉得混乱,很难向旁人拼凑起一条完整的时间顺序。
但是桃乐。
京宥几乎不顾一切地把沈一铄的“寻死”与桃乐挂在一起。
“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欲厌钦终于开始不耐烦了,“京宥,你到底是把什么东西看成了依托?”
“以前撑着你不去死的是汤岳鸣?潜意识里让你畏惧死亡的是汤恕?你又要塑造出另一个十年幻象?让你现在不敢、还是不愿去死??”
前世京宥极畏惧他。
因为第二人格会及时出现,像一张掩藏的保护伞挡掉所有危机,又躲进身体里。只下躯壳的浑身伤痕给茫然却极其敏感的主人格。
所以他怕欲厌钦生气。
他甚至无数次排练动作,表演“喜悦”,好来躲避他的所有怒火。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京宥往后退了一格阶梯:“是想要看我去死吗?那好啊,那我——!”
还没听他说完,欲厌钦跨步往上就要去扼住他的咽喉。
要把他这些话全部塞回唇齿、塞回咽喉、塞回胃肠——他一句都不想听。
京宥早有防备,手臂一推暂且拉开他们的距离:“欲厌钦!!”
他真的很少这样怒斥。
“我必须知道,我必须要知道!他当时就躺在那里,我明明得到了暗示,为什么我就是分不清?我什么时候听见的?我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为什么我没能救他?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巧!”
“他就——他就躺在那。”
“为什么躺在那?他到底在意什么,桃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那个选择?”
“甚至,甚至还有鲜花?有吗……他的葬礼会有吗?——”
欲厌钦极力控制住自己肢体上的冲动,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病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京宥到底是用着药的,不到两分钟便平静下来:
“……对不起。”
“别生气了。”青年有些疲惫。
他厌恶争吵,尤其是和男人。
京宥又从楼梯上下来,抚上欲厌钦的手臂,踮着脚伸着舌往男人面庞上吻:“别生气了……”
“好吗?”
湿润卷上烈火,男人本能地回应他的动作。
接下来便是过火的性.事,两人在将近凌晨三点二十才结束。
欲厌钦睡到五点半时惊醒了一次,伸手朝身边探时竟只有温热的被窝。
他几乎瞬间弹起,伸手抽开床头柜,看见里面摆放着的离边缘刚好五厘米的童话书。
大概这种场景在梦里、或者现实里重复了无数多次,迫使他的情绪和思考在刹那间疯狂拉扯。
好半天,男人才收回了理智,赤脚朝微光的浴室走去。
靠近了便能听见一阵又一阵反胃的呕声。
欲厌钦停在了浴室门口。
里面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那只好似不属凡尘的金丝雀撑在洗盥池旁,垂了大半个身躯,频繁呕吐。
京宥因换药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胃稍稍消停,他擡头,动作极轻地去开水。
整个人忽然被一团热源拢住。
青年微愣,朝镜子里的男人看去:“吵醒你了……”
“宥宥。”男人嘶哑着声音,半张脸被乱发遮住,一声又一声叫他,像是低喃,“宥宥、宥宥。”
“我们再也不吵架了。”
“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京宥还有些晕,侧头去看他,又突然不再动弹。
肩上滚烫的呼吸竟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