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2)(2/2)
咕咚一声,连影子都不该有。
简直是玩笑吧……
京宥摸了摸有些酸痛的眼下,从床上慢吞吞起来,大脑像杯装着重石的容器,随着他左侧的动作上下完全颠倒。
他还在病中,又是感冒发烧。
通宵未眠,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吐。
“小少爷,您不舒服的话就别起,我吩咐人把粥送到卧房来。”郑管家见他脚步左右飘忽,吓得赶紧开口。
“欲先生下午就会回来了,您在家睡一觉就能见到他了。”
认为金丝雀是因为见不到国王闹脾气,郑管家想尽了哄人的话:“欲先生不是每次回来都会为您带礼物吗?”
对。
前世就是因为这些话。
京宥眼睛果然亮起来:“他下午回来吗?”
郑管家果然松了口气:“是的,您要先照顾好自己,别让先生担心。”
就是因为这些话。
他前世本就对身份自卑,又被这明显偏向的话灌输,句句都觉得是在暗讽他。
京宥多乖的人啊,来到欲家除了在病中,每日都是七点起,自觉不入欲厌钦的书房,非必要也不入欲家主的大卧室,不翻动欲家的所有东西,也不吵不闹不作妖。
不乞讨、不虚荣。
“那……”京宥小幅度踢了踢脚下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书,“我实在是太任性了。”
小少年垂下头去,发旋就从脑门儿上钻出来,他现在的个子还没有很高,能同郑管家平视。
这一低头,比郑管家稍矮一节,语气自责,乖得人心疼。
管家连连否认:“哪里的话,读书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家主读书的时候,发起脾气来可比丢书还严重。”
“总是收他的礼物,我也想还一份。”京宥忽然道,“可以的吧?”
前世他没给欲厌钦买过什么东西,除开手上的钱抵自己读书都不够,更多的是他完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还欲厌钦的情。
哦,除了男人比较钟情的那些事情。
郑管家就当他小孩子心性,对琼宴这种繁华大都市好奇,也欣然答应了。
乖了半年的小绵羊,应该是要露出谄媚的利爪了。
很奇怪,他竟然气不起来,甚至沉寂了许久的感情忽然夹杂着些许庆幸。
果然,陪着京宥逛街的一群人很快从礼品区转到了衣饰区。
京宥摊拿了许多衣物,一股脑地溜进了试衣间。
欲厌钦现在并未完全确认他脑子有毛病,所以前世那种一泱泱黑西装保镖还没雇上,光凭借家里这几位老弱妇孺的仆人,还看不住他。
京宥一边换衣服,一边皱眉。
前世的假手术并没能达到治病的效果,说是消除第二人格,更像是把第二人格剥离出来,以至术后他总是能看见幼年时期的自己。
真正融合,是在过度服用药物之后。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第二人格暴戾、反社会,尤其擅长理论逻辑,同本来的懦弱、自卑,更擅长艺术创作的主人格截然相反。
融合好似把暴戾的尖韧藏入了懦弱的棉花团里。
有些控制不住的想法和暴戾,在事物挤压棉花团的时候就会猛然刺出。
京宥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自己,算不算完整。
他扣好防晒服,把半张脸埋进口罩里,从试衣间的后门悄悄离开。
去哪儿?
不知道。
但是不想再追逐无意义的所谓“制高点”;不想再看见汤家人带有亲情绑架的面孔;不想待在欲家演那些能让欲厌钦高兴的戏码。
前世他背负着欠人与被欠的各种狰狞。
这辈子就算了吧。
清醒到无法显现困意的大脑一鼓一缩,头疼像尝到了跳跳糖的舌尖,漫布整个大脑。
京宥冷静走到繁荣的大街上,擡手随便招了一辆出租,歪着身体上去。
司机按照常例:“客人,去哪儿?”
京宥头疼得实在厉害,靠在后座上垂着头:“……不知道。”
司机怕遇到神经病,连语气都紧张起来:“客人?”
京宥皱了皱眉:“机场。”
前世他一次都没跑过。
认为自己是让汤家能过上好日子的抵押筹码,是能让一切慢慢变好的重石,生怕自己逃走后欲厌钦报复汤家,或者抓到他之后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京宥靠在后座上,坐姿依然保持着规整和乖巧。
车窗外划过无数大厦和星星。
现在嘛……
被抓到的话,打死就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