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爸爸,我们能快点吗?我想快点见到妈妈了。”
“遵命,我的小公主,抱紧了,爸爸要开始发力咯,”说完一阵风吹起,“送我的小公主回家啦。”
“爸爸,我想听你唱歌了。”
“好,爸爸给你唱,”耳边只是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伤心/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再次听到这首歌,林枳栩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头,是回不了头了。
歌声渐渐退散去,林枳栩穿过落在身上的霞光来到一扇门前。
熟悉的布置,跟霓水湾的一模一样,依旧是一颗很大的槭树,上面吊着一个秋千,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那么多年过去,本是应该破旧不堪的,如旧依旧很新,跟原来一样。
门是上了锁的,她进不去。
林枳栩苦笑一声,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小栩?”身后有人喊她。
林枳栩转过身来,站在眼前的女人看着有些眼熟,她眼一眯,在脑中搜寻着这个人的记忆。
“我是吴婶啊,想起来了没有?”吴婶提醒着她。
吴婶是宋家的保姆阿姨。
“是你啊,吴婶,“林枳栩恍然大悟,”不过你怎么在这儿?”
“先生和太太让我每周来这里打扫,话说你后来去哪儿了,好久没见到你了,刚刚远远看着你的背影就觉得眼熟,小姑娘长大了更漂亮了。”
“那吴婶,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林枳栩撑了一抹笑。
“当然可以啊,”说着就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太太老是让我打扫这里,但也不见他们过来住,你说可真是奇怪。”
“对了,小栩,太太好久没见你了,她很想你,你有空要多回去看看她。”
“好。”林枳栩艰涩地笑笑。
再走进这个屋子时,里面的陈设还是一点也没变,她寻着记忆推开了一扇门,家具都用白布遮盖起来,只有窗口的碎花窗帘还在摇曳着,光透过来,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林枳栩走过去,掀开床前的白布,书桌上的照片露了出来,她拿起来,一家三口,笑得都很开心,女人温婉,男人和善,中间的小孩比了个耶,手里还抱了一听汽水。
她走过这个房子每一处角落,最后找到吴婶。
“吴婶,你还记得你什么见到我的吗?”
“记得啊,”吴婶说起这个来了兴趣,“那天先生抱着浑身湿透的你进来,我才刚入职没几天,搞不清什么状况,只能跟着家庭医生的话换水,来来回回。”
“你发了好大的烧啊,脸烧得红红的,意识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喊爸爸妈妈,小辞在你房间守了一天一夜,还有太太,第二天才退烧。”
“你刚醒来,没多久,又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你就抱着先生太太哭,喊爸爸妈妈,然后让小辞从这个家滚出去。”
“我搞不清什么情况,毕竟我只是个阿姨,不敢多说,只能低头干自己的活,再然后就这样了,你突然不在宋家了,太太说你出国去了,我就没太在意。”
“直到今天才见到你。”
听完这些话,脑中的一切都被连串起来,记忆线开始变得清晰。
原来附加在她身上的玻璃是这样的束缚啊,这就是宋京辞一直不愿告诉她的事情吗,他一个人背负着如此大的罪名也没有解释,只是为了让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痛苦就会离她远去,从而加在他的身上。
附着在身上的那块玻璃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是宋京辞一直替她负重着。
杀死蝴蝶,只需要一瓶酒精,放进去,看着它慢慢挣扎,等待它死亡。
保护蝴蝶,只需要为其建造一片森林,里面没有天敌,前路没有荆棘,自然没有狂风骤雨,可以尽情地振翅。
你被车撞到过吗?
先是巨大的撞击袭来,耳边传来刺耳的耳鸣声,很是尖锐,再然后是脑中渐渐空白,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晰,眼前的也只会保留你看到的最后的一个画面。
思想开始变得迟钝,力气开始从身体抽离。
其实这会儿,身体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只是暂时没有知觉了,再然后,伤口的地方开始往外冒血,你只感觉身上有东西在流,不舒服不适应,你伸手去摸,才发现是在流血。
血腥味窜进鼻尖,延伸开来,于是你的大脑被传输到,机体收到伤害,感知器官开始工作,巨大的疼痛侵袭来,眼前耳边都更加明朗起来。
吴婶看着林枳栩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就是她看着她听阳光一张脸,那双眼睛也很漂亮,就是突然之间变黯淡了,跟一摊死水一样。
“小栩,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林枳栩垂下眼,无声地笑笑,声音很轻,“我没事,吴婶。”
“你走吧,钥匙放在楼下,我来锁门。”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吴婶瞅了好几下见她的确没太大问题,认为是自己多想,就离开了。
没一会儿,楼下就安静了,整个屋子里就只有林枳栩一个人了,死一般的沉寂,冬日的寒气从经久没人居住的屋子脚下散发出来,刺骨的凉,跟有些无形的手一般攀住人的脚踝。
她没有停留,走上了天台,经过一段黑暗的楼道,门没有被锁上,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光亮照进来,她只是轻轻地泛了下睫。
短短半天,得知那么多的真相,林枳栩却没有很想哭。
天台没有围栏,没有人踏足,所以没有围边。
她找了正前方的位置坐下,三楼,不是很高。
院子的一切都能俯瞰到,晚霞将整个世界铺成墨蓝色,远处天边还有未南迁的鸟儿在嘹叫,此刻听到,倒真有些古诗里描述的那般凄凉。
心口有种被一根很长很长的细针往里慢慢旋转扎进去的感觉,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疼着。
林枳栩拿出包里的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她回了个电话,然后又给宋京辞打了过去。
风裹着寒凉,她却像感受不到一般,擡手将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没有很快接起,在电话挂掉之前的才接通。
“宋京辞,”说出这三个字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眼尾突然变得很重,眼眶也变得干涩,但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眼皮沉重。
终是成熟不住,闭上了双眼,眼睫还在极快地抖动着,林枳栩攥紧了手机,轻声呢喃着,“对不起。”
“果然,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此时她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自厌情绪,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很讨厌自己,那么多人因自己而遗失掉那些美好,于是产生厌恶,厌恶自己本身的存在。
如果没有自己,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占着宋京辞的身份那么多年,抢着他的父母,最后还要被冠上欺骗者的罪名。
可他,一直都承受着,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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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宋京辞就这么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看了一天,从白天到黑夜。
手机放在旁边,准备随时接电话。
光暗了,病房里皆是昏暗,只留下男人悲凉的背影。
护士部的前台,那个小护士正抻着头往里边看,落日余晖给男人洒下金边,而后慢慢踱去,她一脸八卦,“这帅哥等一天了都,女朋友的人影都没见着,如果不宝贝着我可以捡回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护士朝那个护士挤眉弄眼,“你说是吧?”
“人家看不上咱们,”她抱起胳膊,斜乜了小护士一眼,“看到他手腕上的那块表了,三百多万,人就算换下的那件衬衫都几万块,我们配不上。”
两人对视,赞许式地点点头。
护士瞅着时间,走了过去,“你已经一天都没吃饭了,可以买点粥喝喝,这样暖胃。”
“你那个女…朋友还来吗?天快黑了。”
“她不会来了。”宋京辞头也没回,依旧看着面前的白纱,嗓音虚无缥缈,闭上眼睛甚至感受不到她在说话。
“她不会来了。”又重复了一遍,方才那一遍是讲给别人听的,这一遍是说给自己听了。
她不会来了。
林枳栩,你为什么老是撒谎,欺骗我,明明给了我希望,为何又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床边的手机发出很大的震动声,宋京辞看着外面发愣,等了好久才接电话。
他看也没看,心里没想着是林枳栩。
“宋京辞,对不起。”
“果然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透不过气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淡得都不像活人的声音了,很死,很绝望。
宋京辞回过神,喉咙一梗,“林枳栩,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别来找我了,就让我腐烂吧。”
就这样,烂在泥土里,烂在春风里。
就算蝴蝶冲开了束缚又怎样,逃离了那些保护又怎样,终究逃不过死亡的真理。
眼皮突然变得很重,林枳栩没有很想哭,甚至一滴泪都没落下,但是就是觉得很困,只想把自己困在梦里。
“林枳栩——”
“啪”地一声,手机从指尖掉落,砸在地面上,摔了个稀巴烂,电话那头只有猛然的忙音。
意识到林枳栩知道这一切可能想不开,宋京辞赶忙套上外套就往跑出病房。
林枳栩想睡过去,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耳边有一阵风鼓过,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枳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