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听顾拙言说是搬到景上庭了,那里房价也不便宜,”裴棹啧啧称道,“老周对这个外甥女是真的好,也不知道这个外甥女婿能不能配的上。”
祝齐颂没说话,他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少女侧着脸,连很小,大半张脸都藏在白色的围巾媚的,灿烂的。
眉眼完成了月牙,她在笑。
烟花易逝,世界黑了下来,视频也就结束了。
他没退出去,视频又重复放了起来,祝齐颂放大了少女的脸。
耳边裴棹一直在叨叨叨的。
“哎,老周这么管她以后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也不对,要说叛逆期早就过了。”
“反正我觉得还挺难的。”
“你觉得呢,老祝,”他擡头,见祝齐颂盯着手机,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你听到我说话没啊。”
这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一副思春了的模样。
裴棹悄悄凑了上去,擡眉偷看他手上的内容。
突然的安静有些让人心慌,祝齐颂擡起头来,发现裴棹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旁边,此时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确信地指了指,“你喜欢小栩。”
他跳下沙发,“你不怕老周打死你啊,惦记人家外甥女。”
被发现了祝齐颂也没有丝毫的心虚,将手机锁了屏,撩起眼皮,勾起嘴角,“嗯。”
“就嗯?”裴棹一脸问号脸,搞不清他是什么样的情况。
“打死就打死,总归让我先争取一下吧。”说着云淡风轻的话,脸上表情很是淡然。
“……”裴棹沉默几秒,心里为祝齐颂点了一盏灯,“你被打的时候别指望我拉着老周啊,毕竟,我也挺怕他的。”
“放心,不用你拉着。”
电话响了起来,祝齐颂拿起来一看,不是周续晚是谁,这个点儿打来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
裴棹也瞄到了,往后退回自己的位置上,“你多保重。”
祝齐颂起身走向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花的夜景,各色的灯虚幻成了光圈,绚烂着人的眼,他滑开接听键,“喂?”
裴棹也在注意着那边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
电话那头的周续晚也立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放烟花的两个人,烟火带着烟雾窜到二楼,就在眼前炸开,照亮了一瞬的黑夜。
他开门见山,“祝齐颂,收起你的心思。”
“你看见了?”祝齐颂眼皮半耷拉着,眼眸漆黑,轻笑一声,“那她看见了吗?”
“所以我劝你趁她还不知道之前,断了那些念想,”周续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知道的,我不会同意。”
“不同意我喊你舅舅?”他脸部下颌在灯光下微动,侧过偏光。
“祝齐颂。”周续晚喊得有些咬牙切齿,又是一声烟花炸开的声响,他嫌烦,“砰”地一声拉上窗户,总算安静了不少。
祝齐颂听到动静,笑意不减,“总归让我试试吧。”
虽然实现的希望不是很大,但总会抱有那么一丝念想,于情来说,他也不想失去这份友情,所以,试试吧,失败了也没关系,退回原位也挺好的。
“我就这么跟你撂一句,试了也没用。”
说完啪地挂掉了电话。
祝齐颂看着挂掉的电话,垂下了手。
裴棹赶忙过来问,“怎么样?老周是不是知道了?”
“我睡了,你走之前把门关关好。”说完他就往房间走去。
剩下裴棹挠头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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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枳栩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楼下外公外婆拌嘴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她换好衣服洗漱好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果然,回了家,不用愁没饭吃。
刚一下楼,坐在电视机前择菜的外婆叫她,“小满,醒了啊,粥都给热在锅里的,你舅舅他们都吃过了。”
外公将粥给她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林枳栩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嘴里的牙膏味还没散掉,所以第一口吃着有点怪,接下来几口就好了,她望了一圈,问道,“舅舅和丛也呢?”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现在草莓上市了,我让他们多给你买点,你爱吃。”外婆回道。
“谢谢外婆。”
她边吃边刷着手机,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许幼:姐姐,今天你不来了吗?]
林枳栩回了个[不去了]。
本来定的就只有一天,孙教授他们今天是去拜访清茵农大的一位教授,她不是他的学生,也就没跟着去。
对面发了个委屈哭唧唧的表情。
[昨天那个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不是,是……]是什么呢,说普通朋友会信吗?她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重新打字。
[算是我的追求者?]林枳栩发了这么一句。
[那他的眼光还挺好的,就是姐姐不能那么轻易答应。]
林枳栩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可爱,比了个OK过去,收起手机加快速度将早饭解决完,碗扔进水槽洗干净。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回房间拿上自己的手提包,是c家刚上市的手提包,国外一上货就被周续晚买下寄了回来,又随手用鲨鱼夹将长发挽起来,理了下两鬓的碎发,跟外婆打了下招呼就出了门。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外公炖了你最爱的萝卜丝蛋汤。”外婆在后面喊着。
“回来的,我出去很快。”林枳栩开的是周续晚的车,他们开走的是外公的车。
车从院子里驶出来,她跟着导航开,如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清茵这些年变化不是很大,没有平芜发展那么快,更原始地保留着它的特色,虽说也会有些商业化,但不像别的城市那么严重。
厦门临海,空气湿度比较大,所以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润润的,格外的舒服。
沿途开过去,有五颜六色涂鸦的街区,街头种了排排芒果树,观赏性和实用性实现了一体化,路面不是平的,有小坡,坡上的栏杆处会探出不知名小花的藤蔓出来。
“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机械的女声响起,林枳栩开到一片居民房这边,都是独栋的房子。
她停好车,按照地址走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貌似曾经来过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多少。
走到一扇雕花铁门前,从外可以望见里面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坪被大小不一的石砖给隔开,这会儿阳光正好,鱼池里的鲤鱼都钻了出来,浮在水面上。
台阶上有一只白色的猫正翻着身,露出粉粉的肚皮晒着太阳。
林枳栩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谁啊?”
“请问你认识周遇吗?他叫我来拿个东西。”她冲着礼貌点头颔首,“如有打扰,多多包涵。”
林枳栩擡起头,整张脸露了出来,和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重合了起来,老太太肉眼可以地激动起来,脸开始涨红,但眼神透露出来不是喜悦,而是找到什么的怨,她朝屋子里喊,“老林,老林,我看到她了,就是她,一点都没错。”
林枳栩听着一头雾水,就见屋内又出来一个老爷爷,看到她的那一刻也是瞳孔一缩,嘴唇微微张开,满是惊诧。
老奶奶拽住他的手,“是她没错吧,我没眼瞎。”
“老伴儿,你认错人了,不是她。”老爷爷想要安抚她,却被她一手甩开。
情绪更加收不住,“怎么可能认错,她害死了我的泊恩。”
林枳栩见状只好尴尬地笑笑,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可偏偏这一笑让老太太变了神色,冲着就要过来,眼中盈满泪水,“你个丧门星,害死你妈不够,还要害死我儿子。”
这么多年一直都耿耿于怀,想要找到她,可一直都找不到,这倒好,直接送到眼前了。
“我可怜的儿啊,就为了救你这个扫把星,死了,你怎么不死在那条河里?”面目更加狰狞,双眼怒睁,眼珠给人一种蹦出来的感觉。
林枳栩被吓得想往后退,那老太太速度惊人,直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你想往哪儿走,别想跑。”
抓得力气很大,似乎想把她的皮肉给掀离开来,林枳栩拧起眉,有些不爽,去扒她的手,奈何这老太太的手劲的确是大。
林爷爷见状赶忙走上来将两人扯开,“小满啊,你奶奶情绪有些不稳定,你多担待着些。”
小满?奶奶?
一时间轰得林枳栩反应不过来,耳边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只重复这几个字眼。
林奶奶情绪一下子到了极点,“你凭什么拉开我,让我抓住她,去给我儿子赎罪,扫把星,害人精,丧门星,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老天爷啊,”双手都被林爷爷控制着,她拼命蹬着腿,“求你把我一起带走吧,我的儿啊,妈跟你一起走吧,别留下妈一个人啊。”
爆发到顶之后,林奶奶眼睛一闭,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林爷爷将林奶奶安顿好,走向院子里的林枳栩。
“你是…”话说的有些艰难,“我爷爷?”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爸妈是怎么回事?”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林爷爷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去了楼上。
-
从林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林枳栩还有些恍惚,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游荡在街上。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林爷爷跟她说的话。
真相,所有人都瞒着她的真相。
[小满,你的爸妈都很爱你,你奶奶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可能听着有些难受,但她生病了,我得多体谅她一些。]
[十几年前,你爸妈和你宋叔叔一家关系很好,两家又都是邻里关系,经常走动着,一天你们两家去翡翠湖漂流,你掉进了湍流里,你爸把你救了起来被水流冲走了,再找到的时候就没了气息。]
[你妈在举行葬礼后不久,患了忧郁症,终日郁郁寡欢,终于在一个下午,把你送给你舅舅,自己在家烧炭自杀了,你奶奶知道了这个事之后,精神就开始失常了。]
…
原来,一切都是错的啊,那个梦一直都是真的,她的父母皆因她而亡,林奶奶或许说的对,她就是个扫把星,不该活下来,拖累了别人。
林奶奶的做法或许偏激,但为人父母,又怎能劝人放下呢。
那外婆呢,外婆每每看到她,会不会也会想起她所思念的女儿,每每都在提醒她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原来啊,一切都是假的。
错皆因她而起,外婆不憎恨她已是极好的了。
林枳栩回到车上,摇下车椅躺了下去,副驾驶有电话在响,她没接,也不去管是谁。
她将手挡在眼前,尽可能遮住那光亮,眼角内框胀胀的疼。
闭上眼,眼前浮现了一副熟悉的画面,林家以前在平芜的房子,林枳栩导了导航就驱车前去,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跟多的真相和答案。
高速上,一辆银色的梅赛德斯跟不要命了一样行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