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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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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的时候,现场已经完全清理干净了。

一直雷厉风行,驰骋职场的女强人,眼眶疼到干涩,张宛青伸手捂住眼睛,浑身无力地蹲了下去,悲恸的坠泣随着夜色回荡在风里。

晚上六点,包里的手机“叮”地一声。

是定时短信。

她掏出手机一看,看完用力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泪水将精致的妆容给染花,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人前光鲜亮丽的女强人,在这一刻只不过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李恒香见状及时上前阻止了她的行为,挣扎间手机被打落在地。

“张书仰妈妈,你冷静一点。”

张书仰的那条短息露了出来,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亮。

“妈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讨人厌的人,你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你们都不要我,连我自己也不太喜欢我自己呢。”

“不过好在,我解脱了,妈妈你也解脱了,你以后不要活得那么有压力啦。”

“还有,妈妈,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帮我和李老师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死在学校的,我只是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收到信息的还有林枳栩和方早。

“方早,你要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哦,虽然我很笨,但我知道,迟砚洲这个人虽然好傻的,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你也要擦亮眼睛,受一点气就给他踹了,最后,平芜的梧桐叶再开的时候,我会在来年与你再见。”

“往前走吧,即使我们选择的是不一样的路。”

“枳栩,于我而言,你一直是照进我世界的光亮,否则,我想我可能、还坚持不了那么久,不过,撑下去好难啊,真的很难。”

“不过枳栩,我想说的是,你不要觉得愧疚,你救赎了我,可是我救赎不了我自己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所以不要为我难过。”

“看你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我的林大小姐这么明媚的一个人,所有的都不会是问题,最后,愿你永远这样真诚灿烂,披星戴月,奔赴远方的美好。”

-

平芜市在这个十一月,少见地下了一场雪。

似乎以此来掩盖掉那些肮脏的,破败不堪的人或事物。

到了霓水湾,进了房间,宋京辞将林枳栩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双目空洞地不知盯着卧室的哪一处,一个翻身将被子裹得紧紧的。

等会儿兴致勃勃地蹦上床,舔舔她的手想要和她玩。

林枳栩这会儿没了任何力气,眼皮重得快要坚持不住。

察觉到宋京辞还在床边看着她,她有些乏,“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好。”宋京辞轻声说道,出了房间。

很轻的一声锁扣合上的声音。

窗外的雪像撕碎的纸片一般落下,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林枳栩拖着最后一丝力气起身将门落了锁。

眼睫上是欲坠的泪珠,终于支撑不住,陷入床里睡了起来。

真的很累,张书仰那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啊。

是深夜,巨大的拍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吵得人心烦。

林枳栩翻了个身,刚准备开口,却发现发出不了一点声音,浓烟钻进鼻腔,忍不住地咳嗽,眼皮似乎怎么也睁不开。

“枳栩,”门外传来宋京辞焦急的声音,急促的砰砰声,“枳栩,你醒醒,开门。”

啧,好吵,还有窗外消防车的鸣笛声。

她困难地睁开眼,房间里已经被浓烟覆盖,等会儿已经昏睡得没有意识。

“等会儿,醒醒,别睡。”林枳栩摇醒等会儿,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开了门。

一开门,漫天的热浪扑了上来。

“枳栩,快走,着火了。”宋京辞捂住口鼻,露出来的眼眸里都是焦急。

说完不等她反应,就拽着她往门外跑去。

火势烧得很大很大,浓烟像雾一样遮住眼前的路,林枳栩几乎是飘着走的,经过楼梯的时候,木栏杆被火烧得灼热,就这么硬生生打在她小腿上。

额头冒出薄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她忍住疼头没有发出声音。

屋外是焦急等待的宋锡云和林婉,宋锡云还算镇静,林婉已经开始满眼通红,小声哭泣起来。

快要跑出门外的时候,墙壁上一副挂画掉了下来,宋京辞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将林枳栩推了出去,他则被画砸中压住了,发出闷哼声。

“林枳栩,走!”

被消防员接住的时候,她已然没了意识,昏了过去。

在最后一抹意识没混沌之前,耳朵听到林婉的一句,“那是我的儿,求你们救救他!”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窗外也是。

林枳栩有些不适应地泛出生理性的泪水,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掩盖掉了床边百合的香味,小腿的紧绷感传来,轻轻一动,都是刺痛。

她掀开被子一看,小腿上缠满了纱布。

林枳栩想动,却动弹不得,这会儿这么一动,脑中又开始晕眩起来,有点恶心得想吐。

病房里没有人,门外传来一声声抽泣声。

她单腿下床,一轻一重忍着痛走过去,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看出去。

林婉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宋锡云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的地等待。

“小辞,你要出事了,你让妈妈该怎么办啊!”

“我都说了,当时就不该那么做。”

“你什么意思,”林婉擡眸看他,“我带栩栩回家怎么了,这也是你当初同意的。”

“那就当普通的朋友家女儿养好了,为什么要将错就错。”宋锡云转过身去。

“宋锡云,周琳是我的朋友,她女儿自然是我的女儿,这有什么错,你要是反悔了,我们离婚,我带着栩栩走。”她开始破罐子破摔。

宋锡云叹了口气,坐下来安抚林婉,“我这不是担心小辞嘛,别动气。”

“这种话以后少说。”

林枳栩站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身上的温度慢慢变低,直至感觉浑身发抖。

她无力地顺着门板滑落下去,瘫坐在地上。

想了很久。

雪已经停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林枳栩拿出手机,给周续晚打了个电话。

“喂,”声音很哑,“舅舅,你可以带我走吗?”

“好,你等着,我马上来。”

周续晚一听她在医院,就急忙拿起车钥匙往外冲。

走出病房的时候,宋京辞已经成功出了手术室,在她隔壁的隔壁房间,林婉和宋锡云估计在里面陪着他。

脚下是咯吱细微的踩雪声,呼进去的气息都是沁凉的。

林枳栩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蹲着身子,窝成一团。

周续晚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赶忙下车,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不去门卫室等我?”

她跛着脚起身,周续晚才发现她脚受伤了。

“腿怎么回事?哪里生病了?”

“没多大事,而且,”林枳栩抿了抿唇,摇摇头,“我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周续晚心被划了一刀,眼睫被刺得猛眨一下,他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搂进怀里,“你不是麻烦,别这么想。”

回到车里,突然的暖流让她打了个寒颤,林枳栩倒在后座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签证快的话要一个星期,新西兰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周续晚打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

后座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路灯光亮。

她双目无神,涣散地盯着车顶,转而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有些闷。

“我想去清茵看看。”

清茵,是她母亲的故乡。

周续晚默了好一会儿,应声答应,“好,舅舅陪你一起。”

-

宋京辞伤得很重,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了过来。

醒来时,林枳栩并不在身边,问了林婉,也说没看到人影,只有她留下的一张字条。

上面说感谢这么多的养育之恩,她走了。

宋京辞开始疯狂打电话,都显示在关机状态,可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不耐烦地拨打,传来的只有机械的女音。

终于在醒来的第四天下午,电话不是关机状态了。

林枳栩这几天回清茵,手机都是关机的。

此时她在机场,已经办了新的手机号,给方早留了个联系方式。

刚准备将电话卡拔出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一看是宋京辞,她就不想接,但一想到他已经打了几百通了,还是没忍住滑开接听键。

“喂,林枳栩。”宋京辞艰涩地开口。

林枳栩看着外面的飞机起飞,心中没有丝毫波动,“有事吗?”

“林枳栩,你是要离开我吗?”说出这一句话,就已经感觉呼吸困难,将肺里冲撞得哪哪都疼。

他的声音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颗粒微尘,将所有的情绪给蒙住。

“能不能不要?”

她听着宋京辞在电话那头乞求着,周续晚卖完零食在往这边走来。

“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

“枳栩——”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林枳栩将电话卡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马上到我们登机了。”

“好。”

宋京辞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显示是空号。

手机脱垂掉在地上,清癯槐枝上的白雪已经融化,正式开始步入初冬的正轨。

这个城市没有林枳栩了,他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冬日到了,蝴蝶总归是要飞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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