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1/2)
初雪
上了车,下雪的声音变小,在耳畔窸窸窣窣,很催眠。
应云碎心情不错,迟燎却还一直有些窝火。他弯着腰把迟燎放进座椅,却看到应云碎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苍白。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不舒服?”
应云碎轻轻嗯一声。
迟燎如今更擅长不露声色的生闷气,以至于刚刚吃了炸药似的吼了李故一句应云碎才察觉到,这小子是又不知偏执独|裁地吃起了哪门儿飞醋。
他明白迟燎是什么性格的人,自然也懂怎么哄好他,这会儿就把三分的病态在表情上放大到十分,将一双很湿的眼睛映在迟燎漆黑的瞳孔里,双臂始终拥着他脖子。
是不愿他离开、需要又撒娇的模样。
迟燎神情果然就柔软了。
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压着应云碎的下嘴唇:“睡会儿,回去喝药。”
应云碎点头:“那你抱着我睡。”
迟燎勾勾嘴角,说好。将人提在自己大腿上,摸着应云碎后脑勺的头发,像在逗弄他独自栽种又欣赏的植物新叶。心想一千个人点赞朋友圈,那又怎么着。
这人还不是只有我能抱。
到家时,迟燎怀里的植物已经蔫巴巴的,没什么生气。
这好像是迟燎“印象”里第一次照顾病人,他紧张严肃地把私人医生叫来,没过多久又不好意思地请走。捏着药膏像捏着自己的罪状,绷着嘴角红着耳廓给人涂药。
涂完等了几分钟,确定杯子里的水温合适后,再低声把人叫醒:
“应云碎,喝药。”
他坐在床上,一腿曲着一腿伸长,让应云碎稳稳地背靠在自己怀里。“啊,张嘴。”
应云碎好像睡得很沉,紧闭着眼,但听到这低缓温柔的声音立马就张嘴了,宛如个能操控的乖巧布偶。
迟燎突然就笑了,小孩儿过家家似的被取悦。
他一手绕着应云碎的腰,一手把药塞进他嘴里,又喂了点儿温水,轻手轻脚扶着他的脑袋往上一擡。
再用手背擦擦湿润的嘴角,把人扶回到床上,垫高了枕头。
他其实有很多工作,这时却完全不愿挪步,完成这一切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捏着应云碎手指玩,偶尔翻翻他推荐的书。
应云碎身体难受,睡得自然也不舒服,时不时就迷糊地睁开眼。
看到迟燎,下意识软软地唤了声他名字,又闭上眼。
“我在。”迟燎就握紧他的手,唱母亲小时候哄人入睡的意大利歌谣。
到了饭点,应云碎半梦半醒。迟燎熬了粥,一口一口吹着喂他。
应云碎不想吃东西,但又享受被迟燎喂的过程,还是慢吞吞地吃完了。
再躺下就踏实些,他拽着迟燎最长的食指:“你和我一起睡。”
迟燎便侧着身躺在他半边,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应云碎温度降下来了,出了很多汗,迟燎再次放下手中的书,仔细地给他擦身,换了衣服。
外面雪声依旧,迟燎发现自己驾轻就熟,一切流程都相当麻利。
不知怎么,也很享受这种时刻。
晚上应云碎情况就转好了。
消了炎降了温,接过迟燎为他鲜榨的蔬果汁,就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去亲他。
嘴唇刚触碰到额头,他一愣:“你是不是也有些发烧?”
“有吗。”
迟燎是感觉自己的手也蛮烫,以为是应云碎的热传导,他耸耸肩,“应该还好,我不怎么生病的。”
他上次感冒还是20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下雪天。
应云碎不放心地拿测温枪,37.5度。
“低烧了。”他皱起眉,“不会是我传染的吧。”
“和你没关系。而且这点儿温度算什么。”迟燎笑笑,也很诧异。
他一向自诩身体素质不错,怎么会是轻易被传染的人,更何况应云碎也不是风热感冒。
照顾病人把自己照顾病了,这说起来过于没有面子。
保险起见,他还是喝了包感冒药,告诉应云碎:“没事儿,我明天就好了。”
迟燎催着应云碎早点休息,但应云碎白天睡够了,晚上反倒不怎么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索性拿出手机翻看。
【今晨滨城部分地区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迎来了罕见的大雪】,弹窗推送的天气预报如是说。
应云碎本觉得滨城经常下雪,此时才想起来。
这座海边城市比苏市纬度更低。
而苏市都是极为暖和的天气,基本不下雪。
他点进这条推送。
浏览到一行【值得一提的是,两年前的滨城也经历了一场降雪量达到八毫米的大雪】时,情不自禁望了迟燎一眼。
迟燎一躺上床就睡着了,一向连衣服都不穿的人却把被子盖得严实。应云碎摸了摸他额头,再用测温枪一测。
已经38度了。
他一惊,忙拍了拍他:“迟燎,你真发烧了。”
迟燎很敏感地身体一抖,半睁开眼。
他紧皱着眉头撑起上半身,声音疲倦而模糊:“那我再去喝个退烧药。”
“你别动。”应云碎看他全身乏力脸色苍白,滑下床,“我去给你拿。”
迟燎点点头,梦呓般告知:“退烧药在电视柜
目送应云碎走出卧室,迟燎打了个哈欠,身体一歪。
应云碎拿着水杯回来时,迟燎又已蜷在床上睡了。
应云碎垂眸看着他。
大概是见过迟燎受更严重的伤都相安无事,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感冒他并不担忧。
反而有些稀奇地看他虚弱的模样,生出一种欲望。
想像迟燎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
以前应云碎生病时,总是很难过,让迟燎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也很愧疚,以至于更厌烦自己的身体。
直到迟燎告诉他:“云碎哥,我可喜欢照顾你了,就过家家似的懂吧?你生病也没关系的。”
他说的是实话,迟燎会隐瞒但绝对不会对应云碎撒谎。
应云碎听后很感动。
其他人都只会空泛又不切实际地安慰他“没事儿,病会好的”,只有迟燎,轻描淡写告诉他“生病也没关系”,甚至很不吉利地说“你瘫痪我也会把你养得很好。”
相较于前面的安慰,应云碎更吃这套。
他会变得更安心,更坦然。
更觉得自己不是被怜悯,只是被爱。
应云碎坐上床,模仿着迟燎习惯性喂药的方式,一腿曲着,一腿伸长,试图把人拽到两腿之间,让他背贴着自己胸膛。
他每次被这么拥着时,都昏昏沉沉觉得自己像被包在一个未开裂的豆荚里,安全感十足。
但是迟燎好沉,身体好长,他艰难地拽了一会儿,也只终于把迟燎脑袋擡起来了一点,靠在自己小腹处。
这样的姿势十分扭曲,他觉得迟燎一定会得脊椎病。
好在迟燎似乎突然病得很厉害,他这么折腾,也最多闷哼两声,没醒。
应云碎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好啦,迟燎,我们来喝药。”
迟燎哼一声,挣扎。
“啊,迟燎,张嘴。”
迟燎再次哼一声,很不舒服似的,想翻身躺好的继续挣扎。
应云碎没让。捏着他的下巴,笨拙莽撞地把药硬塞进去,又灌毒酒般,把水倒进他嘴里。
迟燎猛咳嗽起来,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这下是彻底被弄醒了,睁开眼,无奈沙哑道:“我想自己来喝。”
应云碎捏着纸巾一角往他衣领上擦,为自己的毛手毛脚而歉疚。
“我不会照顾人。”
他是指望迟燎驳斥道:“才没有呢。”但迟燎就很借坡下驴地点点头,说的是:“没关系的。”
这让应云碎毫无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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