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爷爷和上祖(2/2)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弟弟,你乖巧懂事,和旁人不一样,所以我发自肺腑地想对你好。”
“那天爷爷来我家,和我爸打起来了,他走后我发觉事情不对劲,便追问了我爸几句。”
“他不耐烦,推了我一把,我运气不好,太阳xue磕在桌角,当场就去了。”
“但我去后不想走,便一直跟着你,才知道,好像因为我,你受了太多苦,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爸也活该吧,失去了我这个独苗苗,这些年来过得也不如意。”
刘乐山平铺直叙讲出了自己的遭遇,语气平淡得出奇,仿佛生死之事于他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学长,我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会受多少欺负”
“我第一次吃大白兔奶糖是小时候一个姑姑从城里带给我的,一小袋,只有七颗。”
“第二次就是你给我的,之后每一次都是你给的,你知道吗,你毕业后,我就再也没吃过大白兔奶糖了,那滋味儿,到现在我都快忘了。”
孟至上回想着那个盛夏,微微融化的奶糖黏着糯米纸,散发出浓浓的奶香味,蝉声长嘶,树荫浓密,二人靠在树下乘凉,想着中午吃的凉面配稀饭有多可口。
“你会想起来的,以后你的日子必须都是甜的。”刘乐山又笑了起来。
四人都笑了,发自肺腑的笑。
眼看着三人周围的光芒渐消渐散,孟至上心知肚明,到了离别的时刻。
他求助似的看着潘若琰,潘若琰和他目光相接,不避不闪,似乎并没有被这一刻的温情所打动。
“走啦,再见,乖宝宝,我们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记得,我们爱你,你要加倍爱奶奶,爱这个世界,你记得我们也好,最好是忘掉。”
“不!”孟至上大踏步急切地追上去,想要留住最后一点余温,他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般,孤注一掷,猛地扑了上去。
本以为会扑空,没想到却抱了个满怀。
当那熟悉的感觉传来时,孟至上才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用拥抱过别人了。
而如今,睽违数十年过去了,他又投入了久违的怀抱。
四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紧紧围抱在一起,触感由虚到实,再由实到虚,一如快乐不能永驻,拥有过片刻便已该知足。
最后他们彻底走了,回到永生之境了。
这虚空不过是永生之境的投影,难以永存。
还能再见吗,孟至上心想。
他回想起那年,蝉鸣嘶哑,恼得人心烦。
在床上躺了七天的爷爷说想和他说说话,回光返照似的。
那天孟尚志的精气神特别足,拉着孟至上的手谈了许久。
孟尚志回想起他小时候总爱偷吃立柜里的糖,告诫他好好学习,让他好好孝顺奶奶。
孟至上一边流泪一边满口应好,最后,孟尚志让孟至上去睡午觉,自己想去院里晒晒太阳。
孟至上以为爷爷要好起来了,便听话安心去睡了,谁知道他一睡,爷爷也长睡不起了。
躺椅吱呀吱呀地摇着,老爷子面目安详地躺在上面,像是在做一场迷蒙的美梦,长久不愿醒来,就连封雅菊的泪水也不足以唤醒他。
孟世血呢,孟至上最后一次见他,两人之间已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棺上,像是开出悲鸣的花来,孟世血的嘴角挂着笑,不知是不是想到祖孙二人在乡间小路上散步,一前一后,岁月静好,像是一幅永恒唯美的油画。
爷爷,上祖,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常来我的梦里。孟至上心想。
“谢谢你。”孟至上平复好了心情,才对潘若琰道谢。
“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看了一场戏罢了。”潘若琰挑了挑眉。
孟至上失笑,他知道,如果不是潘若琰,他根本不可能最后再给爷爷和上祖一个拥抱。
“你帮了我,我应该知恩图报。”
“怎么个知恩图报法?”潘若琰抱臂,玩味地笑着。
孟至上笑而不语,微微启唇,说了短短七个字。
“大人,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潘若琰目光幽深如晦,一言不发。
“委托可完成了?”阳旻双目微闭,盘腿坐在归子的壳上,他等潘若琰二人等得实在有些无聊,便唤了归子出来。
岂料归子说屋内哪里还有旁人,只剩他一个罢了。
“那是自然。”潘若琰事先联系好了将离,委托完成后,将离收到潘若琰的信号,便将三人一同送了出去。
“大人的眼睛……”潘若琰微微擡手,可却并没有触碰到阳旻。
“不牢大人费心,我自会设法求方,需要的无非是些许时日罢了。”阳旻点头向潘若琰示意。
潘若琰突然想到什么,明媚一笑,说道:“那可不行,在下奉圳业王之命,前来协助大人,完成那老者的委托。”
阳旻叹了口气,“大人,我只管生者与死者之间的事,不管死人的事。”
“死人不管,生魂就管得吗?”潘若琰玩味地笑着,眼里满是戏谑。
阳旻被噎了一下,不过还是颇为理直气壮地说:“我帮他,他便是世间一人,我不帮他,他便成阴间一鬼。”
“有时候我真的很欣赏你这种盲目的自信。”
院里的丁香与茉莉傲风而立,香风拂面而来,两人一龟静默着,谁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