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孟至上(2/2)
阳旻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说:“确实没什么用。”
灵签仅仅是通行证,只要一息尚存便可畅通无阻,凡人之力奈何不了灵签。
“那大人可以把灵签给我吗?”孟至上眼里满是期待。
阳旻皱了皱眉,狐疑地问道:“你留着做什么?”
孟至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哦……我想着留个纪念,算是对祖父和上祖的纪念吧。”
“行。”阳旻很干脆地答应了。
前方有小洞,仿佛若有光。
进洞后,又是另一副光景。
一位红衣女子坐在入口处的案几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檀香木扇,见阳旻来了,女子妩媚一笑。
“又见着大人了。”
“好久不见,将离城主近日可好,在下公务在身,难得一叙,只便日后再聊。”阳旻淡淡地道,把灵签递给将离。
将离苦笑道:“你哪回不是这般同我说的。”
将离木扇一挥,一道虚像便出现在半空中,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岁数长些的老人,二人正在塘边抓河虾。
孟至上难以自制地叫出了声:“祖父!上祖!”
“别叫,他们听不见的。”阳旻在心里叹了口气。
将离依旧笑着,站起身来摇摇靠到阳旻身侧,把灵签还给阳旻。
“大人,永生之境阡陌交通,古今纵横,你是知道的,我送大人去到目的地后便看不到大人的动向了,待到苦主完成心愿,大人便以灵签唤我,我再将大人送出来便是。”
这段话,将离对阳旻叮嘱了无数次。
永生之境的构造复杂,从古至今,从乡至城,领域宽阔,更像是一国,百姓在此安居乐业,过着与生前几乎无异的生活。
东除司阳旻和苦主一同进入后,将离便会切断这头与之的联系。
这是为了给苦主一点私密空间,让苦主能够更好地共情。
于是在这偌大的永生之境,将离便再找不到阳旻,若想出来,便得依靠灵签的气息。
“多谢城主提醒。”阳旻向将离微微点头,说完,又看了一眼孟至上,孟至上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有劳城主了。”阳旻道。
将离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木扇一挥,阳旻二人便化作一道白光,倏然弹进了虚空之中。
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阳旻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是真实的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又不是完全看不见,至少他能看见远方矮房里若隐若现的灯光。
“到了。”阳旻说道。
孟至上的声音里溢出一丝难掩的激动。
“对……到了。”
阳旻托起夜明珠,荧绿的光亮把他二人的脸照得有些赫人。
脚下的路是最原始的泥巴路,走起来甚不平坦,路旁斜歪着一根电线杆,摇摇欲坠,一侧的鱼塘混浊静谧如死水,如同这天色一般暗沉。
纵使窗外寒鸦声嘶喑哑,屋内的灯光依旧暖融融。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打着哈欠,摇头晃脑地说道:“爷爷,今天能不能不去上学,风好大。”
深秋初冬,烈风吹在面上就如同刀子刮过一般。
孟尚志正给孟至上准备早饭,听到孟至上这样说,面色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给我好好上学去,我每天送你去读书,为的就是你好好学习,你可别动歪心思。”
闻言,孟至上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去就是了。”
孟尚志端上一碗泡好的维维豆奶,一碗泡面,这就是二人的早餐了。
孟至上吃鸡蛋配维维豆奶,孟尚志只吃一碗泡面。
“爷爷,你为什么不吃鸡蛋。”孟至上看着爷爷单调的早餐,发出了疑问。
孟尚志风卷残云地吞咽着泡面,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爷爷不爱吃鸡蛋。”
“那我想吃泡面。”孟至上指了指孟尚志的碗。
“小孩子不能吃泡面,只有大人才能吃。”孟尚志卷起最后一夹泡面,碗里连口汤都不剩。
“好吧。”孟至上有些委屈地低下头,用调羹一勺一勺地舀着豆奶。
维维豆奶有些没泡开,碗里漂浮着一些豆奶粉颗粒,孟至上最爱嚼这些颗粒。
阳旻和成年孟至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孟至上的肩背有些微微发抖,好似在压抑着千般万般的情绪,他摘下金丝眼镜,低下头去,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吃完饭后,孟尚志取出竹制背篓,放在地上,孟至上搂着书包,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背篓足够大,小孩子尚未发育开来,正好能够盘腿坐下。
孟尚志蹲下身去,手臂穿过背篓绳,右手在地上轻轻一撑,便将孟至上背了起来。
木门吱呀作响,橘黄色的暖光乍然泄露,为清晨五六点的黑暗平添了一分光亮,不过也只是片刻的事。
一道铜锁落下,光明和温暖被锁在木门之内,而屋外是泥泞坎坷的道路和吞噬无边前路的黑暗。
中年时的孟尚志和幼年时的孟至上渐行渐远,成年的孟至上和阳旻伫立在原地。
良久,孟至上重新架上眼镜,兀自开口道:“两公里吧,从我家到学校,都是爷爷背我去的,后来我年龄稍微长点了,爷爷也背不动我了,我们就一起走路去,天还没亮就要出发,走到学校的时候也差不多天亮了。”
他的语气听来平缓,古井无波,但往往最波澜不惊的海面底下潜藏着吞风噬雨的洪水猛兽。
阳旻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圈又被他生生咽回去了,他生来天性淡泊,没爱过人,也没被人爱过,自然不知道爱是何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