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除司阳旻(2/2)
作为执阴掌阳的东除司,阳旻自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也不觉得奇怪,很淡定地打了声招呼。
“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听见阳旻的声音,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虽然这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惊悚。
“这儿的可是东除司阳旻?”他的声音晦涩干哑。
“是的,你找对人了,我就是阳旻,您是要入永生吗?”
阳旻拿起一根毛笔转着玩儿,笔杆在指尖飞舞地打起转来,同时,他的目光在那人全身上下来回逡巡着。
“我不入永生,我想再与我家公子见上一面。”老者说道。
没错,阳旻还负责另一项业务,负责安排凡间的人和永生之境的鬼见面,人死后理应入永生,永生之魂与人间之人可谓永隔,唯有司命可在二者之间架起一道桥梁。
“我只负责安排活人与死人见面,不管死人和死人见面,你要是想见,出门往西,去找那位姓潘的西除司。”阳旻淡淡地答道。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向来也不会越界,去染指不属于自己的权力范围。
“求求大人,让老奴再见公子一面吧。”听了阳旻的话,这老者朝着阳旻的方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停地在地上磕头。
阳旻一挥手,一道暗绿色的光波挡在了他的额头和地板之间,他脸始终是苍白的,早就已经磕不出血来了。
“你走吧,我帮不上忙,这是我的规矩。”阳旻负手而立,丝毫不管那人胡言乱语的恳求。
“大人,老奴求求你,老奴愿意用尽阴寿和大人交换,老奴只是想最后再见一次公子。”他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卑微地诉说着自己的衷肠。
“不行。”阳旻从旁边大步跨过,把那个在黑夜里涕泗横流的老奴独自留在黑夜里。
阳旻回到卧房,压根儿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阴阳相接才是他该管的,至于其他的事,他懒得插手。
当下重要的是把那份文书补齐,他提笔蘸了墨水,在宣纸上落下蝇头小楷,一旁的鹅梨帐中香从头开始燃烧,在黑夜里发出微微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何物燃烧过后的气味。
一个时辰后,阳旻合上了文书册,远方天际翻出一抹鱼肚白,再过了会儿,橘黄色的霞光被拉长延伸成了一条线,天色将明。
阳旻和衣卧榻而睡,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有节奏,不管窗外鸡鸣与风声,他睡得倒是安稳。
潘若琰排闼而入,所见的景象便是阳旻正酣眠着,他的睫毛微微轻颤,仿佛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其实,阳旻正在做噩梦,他梦见归子现出了本体,驮着他腾云驾雾,好不快活,正在兴头上时,东海龙王宽袖一挥,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乍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通通往他俩脸上招呼去了,阳旻被风沙迷了眼,只好伸手去揉眼,风猛地一掀,阳旻脚下打滑,从归子的背上坠落下去。
坠落感和失重感裹挟而至,阳旻闷哼了一声,逐渐从迷梦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微微偏头,发现床边立着一道人影,黑衣翩翩然,长发微微束起,束着一道墨色的抹额,耳上悬着蛇纹小坠。
这人他是认得的,这是圳业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和他东除司齐名的西除司潘若琰。
不过虽说是齐名,可人家西除司深受圳业王青睐,是圳业王放在手边着力培养的人才,阳旻自己散漫惯了,过不得那种被圈养的生活,傲慢不羁的派头,所以不受圳业王器重也是应该的。
潘若琰注意到了阳旻的目光,便一步步朝他走来。
“东除司可清醒了?”潘若琰露出了狼犬般的微笑,蛇纹小坠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晃着。
阳旻坐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大人客气了。”潘若琰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大人不妨明说。”阳旻见不得潘若琰这副卖关子的样子,他看了心烦。
“既然大人这么爽快,我也就直说了,昨日夜里,可曾有什么苦主来找过大人。”潘若琰转过头来,一手缓缓撚着小蛇耳坠。
见潘若琰这样说,阳旻心里已经有数了,估摸着是那位逝者整了什么幺蛾子出来。
阳旻摊手,表示无奈道:“如果阁下是为了此事而来,那恕在下无能为力。”说着,阳旻准备转身出门,潘若琰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且慢,我当然知道大人有大人的规矩,只管人间与永生,可若是这次的苦主你非帮不可呢?”
阳旻冷哼一声道:“大人,你可知我平生最恨人威胁我。”
一瞬间,狂风骤起,庭院内飞沙走石,喧腾不息,木窗被气流掀开一道口,发出“哐当”的声音。
二人的衣袂却不曾有舞动半分,两人只是在暴风中无言对视,眼神激荡,在半空中闪出无形的火星。
潘若琰嘴角勾起,很真诚地笑着说:“大人,何必动怒,你看了便知。”
只是一瞬呼吸间,光阴陡然流转,像沙粒倒漏一般,时间来到了几个时辰前。
这是西除司潘若琰的过人之处,可以掌控时间。
阳旻随着潘若琰来到几个时辰前的圳业王殿前,那个无目老者正跪在殿前,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一边磕头,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已非活人之身,外界对他造成不了伤害,可他不知怎的,竟生生把额头磕出了裂隙,黑色的暗纹如蛛网般笼住他的前额,暗绿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渗出。
“圳业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派我和你一起完成这位死者的委托。”潘若琰娓娓道来。
“不想。”阳旻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他本想再拒绝得粗暴一些,可此时他受潘若琰的时空所制,活动不能自如。
“你可知圳业王已与他立下灵状,灵状上说:以吾之残朽,吾之败血,吾之往生,吾之灵魂,与君结愿,若愿违,则君殆吾销,生生为鬼魂。吾愿与吾主,共期一会。”
“大人,你作何看法呢?”潘若琰解开了阳旻的禁锢,想听听他怎么说。
他以为阳旻总该服软了,毕竟做神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