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他加大音量，然后看了后视镜一眼，声音又小了。
“爸爸只是来看看你。”
“真稀奇！”许珂哼笑一声，低垂着眼眸，让后座的人看不清神色，“你上一次来找我是什么时候来着？哦……你那个新欢流产的时候。”
他的反应已经从最初的暴躁、发狂、怒吼变成了现在这般冷静、淡然、沉着，这一切都在预示着少年的改变，可唯一改不了的却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改的人。
许青山被说得无话可说。
“行了。你懒得编写假话，我也不爱听。”许珂放下手机，擡眼朝后视镜里那个人望去，嘴角的笑意带着令人害怕的惊慑，他死死的盯着他，开口道，“你那个模特，流产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儿子才显得至关重要。
许青山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这么说出来，连忙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可张叔耳朵里不知何时已经已经塞了耳机，而放置在前方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音乐播放界面。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副驾驶座上的人却不屑地哼笑了一声，手上还拍得“啪啪”响，他似乎觉得有趣，可下一秒却又十分平静的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报应。”
少年突然转过头，目光森然。
“你的报应！”
说完他又莫名的大笑起来，像是突然发了疯，完全不像是一个只仅仅十七岁的少年人。
可是许青山却从未注意过，在许珂心里，从十岁开始，他就已经在以这个所谓父亲为中心支柱的那个家庭里开始快速成长，心智成长的速度的确比身体快了好几倍。
“许珂！你不要这样！”许青山不去看他，而是侧身靠在了门边，表情严肃。
“我怎样？”
许珂的笑收得迅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境。
许青山不回答，沉默的望着窗外。
“呵……”许珂冷哼，道，“怎么，看到你的儿子发了疯，心里不舒服了？”
“小珂！”许青山终于给出了反应，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何必因为报复我而毁了你自己呢？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你他妈不配提她！”许珂随手拿了一个东西冲他扔去，很用力，可奈何那只是一包纸。
他闭上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冷漠的开口说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夫为父，从那场意外开始，你就更不应该这般厚颜无耻的缠着我们任何人。”
“你是你，我是我，谁也别想越过这条线，你用不着想着给我塞什么，我也不稀罕你那个所谓的家业，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先和她离婚，然后永远干净利落的，滚出我们的世界！”
许珂从不否认自己身上这一半许青山的血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威胁到他，至少逼得他从最初的不收敛到现在的躲躲藏藏。
许青山忽然不说话了。
“还有！”许珂怒吼，过后又恶狠狠的警告，“最好别让你那些脏东西出现在我妈面前，如果她再出了什么事，我保证，你唯一的儿子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刻意强调着“唯一”二字，就像是捏着一个把柄，因为他清楚，至少在许青山没有第二个血脉的延续之前，他拿他没办法。
少年用力奔跑着，夜晚的风剐蹭着脸，扫干了鬓边的汗。
一圈一圈下来，他像是不知疲惫。
走到跑道边，程默手中捏着的U盘开始收紧。
“哈……呼……”
许珂终于累得弯下了腰，夏夜的风盖过他湿漉漉的额发，从领口处直接闯入，晚风的凉意很快卷来，就连奔跑的热意都能有效的散去。
他躺在了草坪上。
热意重新涌上来，热汗迷了眼，许珂擡着手摸了摸眼睛，刚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了熟悉的画面，很多，如影像般一帧一帧的划过。
就当他恍惚以为要睡着了时，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触感冰凉，似乎还卷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味。
那人蹲在他身旁，背对着月光，连五官都看不清，可许珂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怎么跑这么多？”
程默轻声询问着，另一只手将纸巾递给他。
许珂在一中本就很有辨识度，就他跑步这一会儿话题都编织到他失恋那一层了。
程默鬼使神差似的就过来了。
见他迟迟不拿，程默将纸巾摊开折叠一层后主动擦了擦他额面上的汗珠。
许珂后颈一僵，顿了顿，这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纸巾，手肘往后撑着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随口问了一句，偏过头去。
程默双手交叠放在双膝上，安静地看着他。
许珂藏着心事的表情，太明显了。
“陪我去一趟办公室吧。”程默说。
许珂忽然擡头，讶异地盯着他。
少年站在窗边，一眼就能看到独坐里面的程默，他敞着校服外套，端正的坐在电脑面前，脖颈修长，颈线优美。
许珂斜斜的靠在墙上，看着里面认真打字的人，他的手指过于细长，但却有着骨节分明的好看，那样的十指在键盘上速走，光是那一处都足够靓丽。
程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由金色边细边镶嵌的圆框眼镜，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戴眼镜时候的他，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温文尔雅。
程默认真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静止的光点，耀眼迷人，引得人再难移目。
“好了吗？”
田鑫握着茶杯走过去，正好将程默整个挡住，许珂不禁蹙眉，不悦的“啧”了一声。
“好了。”程默点击发送，然后将原件保存在U盘里，收拾好之后散漫的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大，伸收都是刚刚好。
“我以为你会给我帮你看看。”田鑫调侃了一句。
“田老师，学生不接受干扰性点读。”程默严肃的看向他，可声音细微，明明是比较狂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极有可信度，还不会惹人讨厌。
“是为师不配了？”
田鑫摸了一把地中海，露出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
程默低声笑了，把眼镜摘下来放进手中的眼镜盒里，扔进书包，这才拱手一晃，温声回答:“老师何必自谦。”
田鑫捧杯大笑，像是难得见到程默一本正经与人玩笑。
“田老师。”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人，声音响亮，“天色已晚，还不打算休息吗？”
许珂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细长的眉毛上挑，擡高下巴时可以看清尖细的下颚，加上那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眸，以及那如同睥睨万物的傲慢姿态，让他看起来难以接近，粉红色的薄唇略微刻薄的上扬，带了点嚣张的味道。
他随口叫的田老师，可视线从头至尾都未从程默身上移开过。
“你怎么在这儿？！”
田鑫看到许珂就来气，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就多了，他生怕自己的茶杯摔了，赶紧拧好放在桌子上，见到走进来的人，又伸手将杯子往里面推了推。
“你也知道不早了，跑这来做什么！找抽呢！”中年的老田最心痛的就是自己178的身高以及不合时宜的秃头，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甚至能轻松看清自己光滑头顶的少年那是更加气愤。
“他是在等我。”程默抢先回答了一句，许珂挑眉，而后半坐在一旁的办公桌上，似笑非笑的听着他那认真的解释，“我们现在在一个宿舍。”
唇角笑开。
“对啊，等他。”
许珂单手支在桌面上，指尖轻点，冲程默眨了眨眼，说话时微微靠近程默，话语中含着笑意。
田鑫气结，白了他一眼。
程默见状，适时的拿起他藏在里面的茶杯递上去，田鑫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脸色都缓和不少。
许珂十分看不惯田鑫看着程默的眼神，跟看一块稀世黄金似的，两眼都在发光。
“老田，我们可以走了吗？”
田鑫这个班主任当得格外亲民，对于自家学生给自己起的外号都是保持着宽松的态度。
“走走走！”他捏着杯子，厌烦地挥了挥手。
下楼时，程默不经意间瞟了他一眼，将他脸上的笑意尽收眼底。
许珂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晚上的一中是很美的，特别是从高中部教学楼到宿舍这一条路，两旁的白色灯光撒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颜色各异的小石头凌乱复杂，毫无规则的随意错搭，却形成了不一样的效果，银光敲击着鹅卵石，反投出月白微光。
少年奔跑时朝气蓬勃的样子洋溢热情，耀眼的白光飘在他宽厚的背影上，后颈上的碎发打理得很干净，蓝色的衣领在那处摩擦，程默可以看到他后颈正中那颗深红色的小痣。
他的周身仿佛都洒上了一层漫晖，回头时那种晖光将他脸上的笑容照亮，程默觉得此刻的他格外张扬，青春肆意。
没跑几步，许珂就先停下了，两人并肩走着，空气中突然就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的味道，和上次闻到的一样，像极了青草香，又有种雨后森林的味道。
许珂怔住，鬼使神差般的想要靠近他，低头时程默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可是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后退。
“干什么？”程默不解的擡头看他。
许珂停止了动作，闻言刻意深嗅了一口，笑道：“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还挺舒服的。”
“嗯？”程默眨了眨眼睛，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从领口往上袭来，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愣了愣，思绪复上，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程默？”许珂见他低着头，放轻声音换他。
“没什么。”程默浅浅的笑了，“应该是沐浴露吧。”
说着，他擡手紧了紧衣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可许珂却记下了。
见他不打算答，许珂也没继续深问，他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
“对了，刚见你有戴眼镜，近视？”许珂有些好奇。
其实，是他戴眼镜的样子在脑海中怎么也散不去。
“那个啊，防蓝光的。”程默拉了拉书包带子，温和的说，“家教严，很难近视。”
“程默。”
许珂换了一只手拿校服，微曲上身，细细打量着他，温柔的笑着，“原来你也是会开玩笑的。”
“没开玩笑。”程默无奈，“我很认真的。”
程默确实没有夸张，程影的作息非常有计划，所以程默也会要求自己遵守。
许珂大笑起来，眼尾拉长时将末端下方处的那颗黑痣包裹在里面，他单手叉腰，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滑下来，吊在交接处，侧过脸微低着头再次朝程默看去。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程默。”
“……”程默撇着嘴角将他推开，略微有些嫌弃，“彼此彼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