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2/2)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先前为难过周鲤的那位王掌柜率先说了话,“让咱们拿银子出家当都无妨,但是不能仅凭冯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掌柜年纪虽大,可脾气倔,最不喜欢被人拿捏。
“是啊,咱们临封城的粮仓可是到现在都没拿出过一粒米,冯大人这要怎么说?”
冯任不慌不忙,“诸位有所不知,临封城的粮仓空虚,无半粒米可出,不然本官又如何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临封城近些年都无灾荒,且年年丰收,怎会没有粮食?”越长风冷笑,“莫非是大人来了之后才没有的?”
“这话吕公子可不能乱说。”冯任一指催易,“催主簿在临封城任上呆了这么多年,比我清楚,你问问他,粮仓可有粮食?”
崔易有问必答,脸色平静地说,“粮仓现下的确没有米。”
越长风目光转向催易,在心中衡量他说的话,他的人一直看着粮仓,愣是一点动静没摸到过。
就冯任这种脑子,若不是有人背后指点,断不会做的这么滴水不露。
会是这个催易吗?
“各位若不信,也可让人到粮仓查证。”冯任学着越长风的语气,“如此大事,本官岂能儿戏,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太子殿下口谕,临封城官民一心,共同抗灾,眼下安置流民之事,还是要靠诸位与本官合力才行。”
话音刚落,城上的士兵便动了,将城墙上的人都围了起来。他们身上都挂着刀,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掌柜们一见这阵势,都闭嘴不说话了。周鲤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冷,这便是朝廷命官,借着国难搜刮民财。
现在他明白了,之前吕公子为什么把吕家绣房的银子都扣下,原来事先就有了准备。
为南军筹集军费,接济流民的同时又能预见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周鲤不得不承认,吕公子的确目光长远。就算先前两人还有隔阂,他也不由自主对越长风生气一丝欣赏。
越长风呵呵一笑,“冯大人,对付我们这些人,阵仗太过了吧?太子殿下说官民一心,我怎么看着不像,莫非大人是要借着太子的名义,来一招官逼民反?”
“吕公子莫要胡说,本官一心为流民着想,诸位只要按要求交了银子,自然可以离开。”冯任其几百块,“国难当头,还请诸位想清楚。”
“自然要好好想清楚。”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说话的正式越长风身边的周鲤。
只见他神色自若地开口,“流民的惨状大伙都看得清楚,大人无需一再提醒,但要如何出银子,不能大人说怎样就怎样。”
冯任回过头,看见艳阳下周鲤白皙的脸庞,一双好看的眼睛正直视着自己,微微上翘的眼角拧出凌厉的弧度,盯得他浑身不舒服。
“周鲤,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冯任看着一直沉默的周伯渠,“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大人将我们叫来,却不让说话,这分明就是要明抢了。”周鲤丝毫不畏惧,现在他心里都是对冯任的厌恶和蔑视,“我们身为东越百姓自当为国出力,可我从未听说,出力之前还要出血的。”
冯任被他呛的一愣,“你说什么鬼话?”
“鬼话?大人将我们围在城墙上,是让我们和城外的流民挥手打招呼吗?”周鲤反驳,“况且,就算是要出银子,也不能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日后传出去,也免得坏了大人政绩。”
“你。好,那你说这银子要如何出?”冯任气急败坏地问。
“自然是回到县衙重新商议,大伙谁出多少要依照个人实际情况而定,不能大人说多少就多少。且银子的进出和用处都要有专人记账,账本分正副两册,正册给大人留档,副册给百姓监督,银子都去了哪里,用往何处,大家心中都要有数,知道自己出的银子都是实实在在用到流民身上。”
“再者,银子不能一次出完,要分清明目,分批分次出,如购粮买衣、住处安置、寻医问药等等。”
周鲤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就是不能让冯任打着救济流民的幌子私吞腰包,众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
“周鲤说得对,”王掌柜再次站出来,“我们并非不愿为国出力,但咱们掏了银子,不能两眼一抹黑,银子最后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对,若是能这样,我们自然愿意全民震灾。”
周鲤的话说到大家的心上,不是百姓没有同情心,而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周鲤接着道,“自古以来官民同心的事不少,但那都是国家有难,百姓自发行事,没听说过是由县令拿着刀枪强逼着干的。若大人早开城门接济流民,又岂会出现如今的惨状,大人真的为民着想,又何须舞刀弄枪,怎知临封城百姓不会齐心协力,共同震灾?”
越长风乐了,他觉得周鲤与他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这叫什么,这就叫默契。他默不作声瞧着周鲤与冯任理论,反正有他在,就不能让冯人把人欺负了去。
心说看看吧,这点小事还维护自己,平时就是嘴硬罢了。如此这般,越长风那点火气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