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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带着打下来的战利品班师回朝,哭成泪人的谢文酒奋不顾身地跑向了奄奄一息的阿玉身边——那股血腥味儿麻木了柳青炎的脑袋,她这才想起,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
骆延不在屋里,而是在天台上;她也目睹了惨剧的全过程。
她正插着兜喝着酒,听见背后有动静,只是默默转过身,又背过去坐在围栏上。
“欸,别掉下去了。”
骆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我今天才发现一个事。你看得比我们这些人远,世界也远比我们的广大,听上去像是一种幸福,其实呢,就是一种他妈的诅咒。”
“骆延。”
“都听见了。哪座山?”
柳青炎指给了骆延看。
“骆延……”
“你靠我太近了。”
柳青炎松开了骆延掌心的柳树,咬了咬牙,转而从后背整个抱住了她。
“阿玉死了。”
“不用你来提醒我。”
“你别哭了。”
“怎么了?你终于舍得看见我了?”
“你又要飞走了。”
骆延不争气似地飞快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报复一般往柳青炎的虎口处咬了一口。
“要你管。”
“有时我真是爱惨了你这副模样。”
“松开我。”
柳青炎即时松开了手臂,骆延即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扔下一瓶酒后离开了天台。
柳青炎把酒举起来,把瓶底对准了月亮,万花筒把她推进了甜蜜的漩涡里。
——
“我帮你拿吧。”
骆延把柳青炎伸来的手拍开,自己拿着登山杖迅速向前甩了柳青炎好几步。
谢文酒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而阿木提和老马则是显得有些不在状况。
“不是吧,又吵了?昨晚刚吵过了你。”
“管好自己吧。”
柳青炎今天显得极其苦闷,提也不提昨晚的荒唐和单调,今日依旧照常早起,却发现楼下老季早已把车开了过来。
今日艳阳高照,空气新鲜可见度高,如若不是为了上山找那些尸块,这里只能拿来旅游。
尸块没找到,倒是先发现了半山腰处的那座庙。
柳青炎寻了个地方把那三个毒贩拴好,自己拿出干粮坐到一块巨石上慢慢下咽。
谢文酒则看着那个落寞孤独的背影,戳了下身边的骆延。
假如我们离得太近,显而易见的事物会变得无形。
——
“警官,给我们也拿点儿吃的啊!”
插嘴打断了柳青炎和骆延的说话,柳青炎随即扔过去两袋面包。
“刚刚说到哪了?”
“我说,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一向耿直有话就说的柳青炎此刻陷入了回忆里,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合租那会儿,骆延像个严肃的阿姨一样宣读着合租条约,然而自己却在几星期后忙忘了交水电。那时的天气还很好,城市里的鸟语花香还没有很快逝去。
“你笑什么?”
“突然想到当时刚认识的时候,你抱着猫进屋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笑的?”骆延嗔怒这人丝毫不讲场合地开始用回忆扯开话题。
好笑的其实是,柳青炎惊叹于骆延和骆哥的同步度;住在一起久了两个物种越长越像,也不知道家里那只肥嘟嘟的橘子现在有没有想念它的老母亲。
“我怎么会看不见你?当我们靠得太远,会像眼前这些山一样,总有什么东西把我们劈开,但又会有什么东西把我们连在一起。而当我们靠得太近,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就会变得无形了。”
“我没有说希望你像别的爱人一样对待人有多么多么好,我就希望你能,多看看我。”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柳青炎把手里的饼干放到骆延手心里。“你还记得你当时来给我送饼干吗?”
那时候有一只小蝴蝶和一只小蜘蛛正打算飞走,被互相的翅膀和茧壳给拽下了。
“假如我们完全没有尽力去理解对方,倒霉事才不会真正找上门来。不对,我这么说显得我好混蛋。”
“你本来就是个混蛋。”
柳青炎笑着捏了下骆延的脸蛋儿:“你能来,我能在这找到你,就说明还没有太糟。”
柳青炎一下攥起骆延的手,脸却突然红了;好像有一句憋了从宇宙爆炸到现在这么久的话一直没能说出来,而刚刚还一脸委屈求安慰的某人此刻只剩下疑惑,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笑容。
“哎呀不说了,害羞了。”
“说嘛,说不定说出来我就再也不用吃那些破药了。”
柳青炎用指腹来回摩挲了几下骆延手里的柳树,还是没能讲出那句话。
“不说了不说了。”
“说嘛柳青炎,哎,别走啊——”
“休息好了没,出发了!”
“柳警官——柳青炎!别走啊!——”
骆延一下子从背后跳到了柳青炎背上。
“你干嘛?”
“累了,走不动了……”
后面的某三个人目睹了这一切,两个老头子整齐地看向谢文酒。
谢文酒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面前这一切。转而走到两个老头子中间搂着他们宽厚的肩膀,笑着跟了上去。
得有一些事情让我们找到自己的价值和目的,无论是盒饭一样被售卖的爱情还是找座山修一座庙以进去修行,总有事情得愉快地塞满我们的心,随着一天天的流逝,大家就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掉入了怀疑和不再被爱的漩涡里。幸运的是,我还没有死去,我还在试着感受那些虚弱的爱,那种基本元素四处可见,一份古老的礼物打开了现代世界的大门,读出我沉寂已久的文字,奏起一曲不再被忽略的情绪。
然而世上最幸福的事一定是尽了全力去爱,因为爱是兼顾,也是真挚,更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