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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曾跟他讲,讲过一些话。”
“什么话?”柳青炎制止了季咸感还想动怒的念头。
“我跟他说,想,想要治病,就用羊。”
“治什么病?给谁治病?”
“他对象。”
“是古遇,对吗?”
骆延冷不丁地插话把马木洒那张布满愧疚的脸吓出了一丝困惑。
“你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骆延合上了唇,把头疲惫地搁在柳青炎的后背上,那株柳树被柳青炎握在手心里。
“他说,‘长生天’。”
马木洒即刻开始了他的忏悔时间,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向余渊胡说八道一些有关宗教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余渊他偷羊这事儿不只是发生在咱这村里。”
“他跟我说,古遇病得很重,他得凑齐几个什么动物的什么器官,熬成药给古遇喝下去,那病就好了。”
柳青炎又一次制止了老季的怒火。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夜里睡不着的人,白天多多少少总在想着什么吧。”
柳青炎向后瞄了一眼,把骆延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白天里想不明白的事儿,到了晚上慢慢想,总会想明白的。”
对于人类的苦难而言,天堂太过狭小。
“那你说,余渊他能去哪?”
“谁知道啊,”柳青炎也不免叹了口气,目光定格在山脚下的村落和不远处的工厂。上次来被暴雪搅黄了,柳青炎和骆延这次特地选了个万里无云阳光正好的日子接着拜访,柳青炎不相信没有人认识余渊。
“他需要羊。那是他们的暗语。”
“你真的愿意相信马木洒说的话?”
柳青炎看向骆延的眼睛里,兜里的电话忽然想起。是巫凡。
“是不是真的,时间会告诉我们。”
——
“余渊是我们那帮孩子里个子最高,脾气最坏,也是最不招古玫喜欢的一个男孩。他总是以欺负别人为骄傲,当时整个孤儿院的小孩儿们都怕他,都不敢轻易和他说话。”
“但是,除了你。”
骆延扑哧一声笑了。
“是啊,除了我。除了我他什么都不怕。”
一路上的询问都没个结果,柳青炎和骆延手上拿了一些从街边小吃摊买来的食物,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孤儿院的过往。那些往事此刻从骆延嘴里讲出来竟然还带着一丝调戏的意味。怪怪的。
“他朝我扔石头我就往他碗里放草,他不让我写字我就把他往水里踢,当时我们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但是你说,他手腕上的自杀痕迹……”
骆延陷入沉思前的一刹那,一个拿着摇铃和彩旗的小女孩不小心跌倒在了骆延的脚边。骆延赶紧把她扶起来,小姑娘没哭也没闹,而是愣愣地看着骆延;骆延也蒙了,正想说点什么,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像是她的母亲,匆匆将她带走了。
骆延依旧望着那女孩的背影,咬了咬下嘴唇。
“走啦。你的羊肉饼还没吃掉呢。”
……
“我忽然想到一些事。还挺矫情的。”
柳青炎忽然笑了;二人漫步在野外的一片早就烂掉的铁轨上,背后就是那块死去的钢厂。不时会有一些放羊的孩子路过这里,不然就是一些野生动物飞奔而过,都没注意到这里曾见过的青春。
柳青炎把手臂搭在骆延肩上,肆意享受着毫无章法的风拂在脸上,好像几千万根针在给自己做微创手术似的。两人的头发又抱在了一起。
“不妨说说。”
骆延倒先害羞了起来;二人坐在那草坡上面朝树丛和阳光,骆延露出她的柳树纹身给柳青炎看。藏青色的柳树看起来就和骆延那对深棕色的瞳孔一样。和她烧的可乐鸡翅一样美味。
“就是觉得,至少是在这里,很多人的一生一直都在这里度过,大山和湖海养育了他们,死后躯体化作灰尘和烟,不像是乱糟糟的城市里,他们会沉睡在旷野上。他们就好像,对于死亡这件事毫不在意一样。”
“你在意吗?”
“死亡吗?肯定啊,谁的生命都不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突然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听上去就,特不负责任。”
骆延这句布满虚假的哲理的话把柳青炎逗得哈哈大笑,骆延自认为自己刚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就被柳青炎这个煞风景的给掐灭了;二人在草地上嬉笑怒骂起来,踩起来的土块儿扬起了一些灰尘,像是曾经路过这里的火车,像是曾经彼此路过的那两个人。
骆延吻了柳青炎很久很久,直到手掌中终于传来小草刺挠的抗议;有点疼。刚刚舌头用力过猛。人类的发情期要到了。
柳青炎不免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和担心。骆延的吻技和她的为人正逐渐变为互不相交的两条函数。两个人并肩躺在草地上数着云朵的形状,猜测着究竟是那朵云像巫凡。
“你赢了。”
“还想要?”
“你对那几个受害者有印象吗?”
“我对余渊这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了。”骆延翻了个身,重新回到柳青炎的臂弯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柳青炎的睫毛看。
柳青炎正盯着天上的云看。自己和蓝天从未如此接近。
“对。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