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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说,我饱受II型双向情感障碍的折磨,但现在好多了……”
“如果是我,我更愿意在家里度过余生。”
骆延对着手机录下了一些话,转身时看见在床上已睡熟的柳青炎,她便起身添了一把柴火,盯着屋外的风雪片刻,随即坐在柳青炎身边,手指之间萦着她的头发和指腹。
“你在拍什么,亡妻回忆录?”
“几十年后挖出来再看应该挺好玩。”
“我怕我撑不到那时候。”
“怕自己不上镜?”
“看镜头,柳小姐。笑一个。”
“你怎么不管我叫先生呢。”“……”
柳青炎总是要解释一通自己并不擅长翻云覆雨这件事,而往往柳青炎又不愿过早合眼,与其说是不想脱手,更不如说是另一些关于观摩的原因。
“其实我觉得柳先生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那皮皮和娇娇呢?”
“就当作暗号吧。”
“你不困?”
“嘘。你听。下雪了。”
还有什么死法能比在亲吻中溺死更美好?
南北的分界线依据地球和太阳不停地相聚和相离而折返不已。万物复苏时,牧人们带着家当奔向融化的分界线带来的春意,快得像阵风的寒冬又把大家封锁在小屋里,静待下一个抽芽的日子默默到来。他们有时像一批不停被驱逐又不停奔跑的客人,出发即是告别,睡觉即是正义。他们住在这颗星球上最隐秘的角落里,一生不曾为人称道,过得有滋有味,没干过杀人越货的蠢事,没做过一次昧良心的坏蛋。犹豫的青春,忧郁的风景,广阔的大地,一切都在这口熔炉里尽情燃烧,有人一辈子想要跳出来,也有人争先恐后要跳进去。牛和羊是草原的一辈子的话,谁会是他们的一辈子?
这就是高原,真有那么大,而且高,生日比人类要早无数个两万年,然后就继续前进,庞大的身躯提醒人们不要忘记昔日的好日子,不要忘记我们曾经也是茹毛饮血的动物,也同样为了生存而走出这些地球的杰作的拥抱里。无论是在厨房里处理一尾鱼还是曾经轻易就能神采飞扬获得荣誉的年代;提醒大家无需终日在麻木和焦虑里祈祷,每年都会融化的冰雪如同我们身体里温热的血液,成群结队的鱼游在不远的湖里,像珍珠,像上帝的眼睛。生命起源于记录,但死亡不甘于文字。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写作,讲述,哪怕自言自语地。至少我们会相信,即便大限将至,我们的确也曾拥有过美好的时刻,我们就是为了生命中无数个瞬间而活着。
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
“你们俩昨天在做什么?我看你们那里亮着光线,一晚上没灭吧。”
柳青炎和骆延的确一晚上没睡,但即便这样某人仍然有精神从床上坚强地爬起来到外面的草垛上享受一份谢文酒从村子里带回来的丰盛早餐。
“失眠?我就没怎么失眠,我沾枕头就着,呼呼的。”
“小品看多了吧。”
“那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想把我亲手带大的羊给煮了?”
“来吃饭吧,诡辩我比不过你。”
今日的早饭和以往相比大同小异,不过多了几份肉类。
“我今天有个老朋友要来,你俩谁替我去看一下?”
“其实你都内定了吧?”
“一个派出所所长,前几天听说我们这儿晕倒了个人,今天抽了空想来看看。”
柳青炎倒还乐了:“他知道我跟他是同行吗?”
谈话的当儿阿玉跑来了,闻到的肉香促使它整个身子都变得严肃起来,像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了谢文酒的身边,似乎是刚刚p上去的。
谢文酒随便夹了块儿肉就把人家打发走了,柳青炎想起了远方的家里那个饿死鬼,不禁慨叹。
“然后你们还能玩一天。”
“玩一天?”
“今天周日。你要去上班?在这个地方我说了算,我不允许你俩去上班。”
“今天谁工作谁孙子。”
“阿玉!”
阿玉快速地解决掉了骨头,跟在了谢文酒的脚步后。
“来,教你们放羊和怎么骑马。”
昨夜隔着玻璃窗看到的雪山今晨再看又是一番景色,白胡子老爷爷大队快速掠过三人面前时,谢文酒看出了领头的,今天他们要去山上采集点必需品。
“他们做什么去?打猎吗?”
“你觉得他们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的老头子打得过野外年富力强的狼群吗?我倒是有个办法。”
“阿玉,去。”
阿玉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铁皮门的栓子,羊群跟随着牧羊犬一并呼吸着今天的空气。今天天气莫名地舒适,阳光不烈不逊刚好,金黄色洒在草地上的羊群身上看起来美极了。
“我要是在野外遇见饿极了的狼,我就给他们讲冷笑话,狼一笑嘴就长开了,咬不到我了。去!”
牧羊犬得到了指令,依旧按照往日的做法带着牛羊们去觅食,一股骚味儿从中蔓延开来。
“马呢?”
谢文酒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马匹们跺在大地上的声音响亮而又振奋人心。
“派出所距离这儿很远吗?”
“不远,你可以选择骑马过去或是开车过去。又或是走过去,但难保会在路边遇见过马路的羊群和几只土拨鼠。”
“你们没有红绿灯吗?”
“不知道,不过在这个地方,有时又是由它们说了算。”
——柳青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骆延这么开心过了。
被阳光晒得舒舒服服的风顺着车窗带走了所有的不愉快,一路上掠过了许多值得记下来的事物,好比那只为柳青炎指路的牦牛,以及在路边看热闹的小鹿,肃穆的山脊和破碎的石块儿像一对坚守在这的恋人,远处披上深白色的山体似乎是一种甜蜜的光芒,指引每一个远行客找到他们应该抵达的位置。
或许这就是生活:一群牦牛,几只牧羊犬,一群善于待客而不怯场的当地村民,某些事情对一个人来说是寻找意义,某件事对于一个人来说更是为了找到自己。找到平衡和内心的宁静在这个世界上难如登天,我们有那么多的方言和不同的信仰,除去音乐,似乎我们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站在一起。我们在破败的自然景观中存放了自己的梦想,渴望,以及我们最后的心愿。
柳青炎如愿见到了季咸感,一个正在和中年危机这个话题搏斗的男人,修剪整齐的胡子像一座后花园,整个人看起来精干极了。
柳青炎用派出所的设备和丹柏那边的同志们通了气儿,在得知了一切后大家都很高兴,唯独某个小同志闷闷不乐。
后到的谢文酒利索地下了马把它牵到了个合适的地方,四处没瞅见那俩人却在派出所的大院里看见戴着毛茸茸的军帽的骆延在堆雪人。
昨夜巨量的雪量倾泻在了这片土地上,丰厚的资源促使骆延懂了一点小心思,她打算搭一个Q版的柳青炎。
“柳青炎呢?”
“楼上说话呢,我打算送她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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