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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什么时候离开的?”
“下午两点的火车。当时艳阳高照。”
“我当时去干嘛了?我也不记得了。”
骆延为柳青炎斟满,扭头看了眼走来的谢文酒。
“我也不记得了。”
“您这位夫人这段日子每天都去附近一座山头的那个宗祠里跪拜,即便里头可能根本就不是神。反正我没去过那鬼地方。”
“你去那做什么?”
“我在祈祷你平安找到我。”
柳青炎面露惭愧。
的确很惭愧,当渺小的人们正在谈论一些人生中意义重大的事时,总会发生一些分文不值的事,譬如距离这座山头和这片被灰色和晦涩包围的村落最近的镇子至少有二十公里,好像即便随身携带一些装满糖果和草稿纸的袋子也会使那本是用来欺骗小孩的化学制品像是一份上帝遗失在大陆的妻儿,像一份因为失败而感到羞辱的一份檄文,像是一种控诉,哭泣的拳头。
“我好像有点忘了,你是,党员?”
“书记。”谢文酒拎来一壶茶,“平常没人在意我这个身份。我更愿意承认我是一个马夫。我还好奇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柳青炎看了眼骆延。
“怎么?心灵感应?”
“谢谢,”柳青炎接过谢文酒手里的茶,又看了下正在低头弹琴不语的骆延,“她曾经告诉我说想来一趟藏区,后来有一次度假开着车到了这。所以我就猜会不会是这,可能我运气好吧。我就记得那个派出所所长说要帮我,路过的几个牧民也说会帮我,结果后来都不见了。”
窗外肆虐的狂风和颗粒感的雪花抱在一起打了一个结,箍住了柳青炎试图神游的心。
“想什么呢?”
三人盘坐于暖炉和暖气包裹着的小屋一隅,夜已深,四周静得只剩下风愤怒的嘲笑和大雪飞扬留下的痕迹。远处盘旋在雪山顶的祈祷和郊外乌色的岩石盘算着下一场怒吼,若干匹狼只屈居在几洞残陋的石块里,都在静待着那位公主诞下族群的王子,祈祷着明天多抓几只食草的笨蛋,祈祷着族群的下一代成长为叱咤一方的王。
整个国家只有这里的居民最接近生存的奥秘。
柳青炎并没有回答骆延的问题,只是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我听警官说你还是个乐手?”
“对——乐队主唱。小乐队。”
柳青炎又看了骆延一眼。
“正好,我这有个宝贝,请大神出山指导一番。”
谢文酒翻身前去那个不起眼的木柜子里翻出来了一把马头琴。
“这么多灰。”
“怎么样?赠你了。”
“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拉。”
“她手里还有一把弓呢看见没?”
经过柳青炎的点拨骆延这才发觉谢文酒的这间屋子几乎什么都有,又几乎什么都没有。墙壁上的那张巨大兽皮以及落了灰并被悬挂起来的弓箭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至于电灯这个工具,则由炉火代替。火焰在那被挖空的墙壁里滋滋烧着,供应着若干年前祖先们渴求许久的光芒。
在谢文酒的指导下骆延轻轻拭去了马头琴上的一些比较厚重的灰,至于那些卡在缝隙里的骆延拿它们也没什么办法。
“你猜这把琴谁给我的?”
“老马他儿子?”
“小马那里还有一箱子的库存。”
“这孩子大有作为啊,”柳青炎听闻给自己药的小马还有这手艺顿时也来劲了,“会拉吗?”
“这不废话吗。”
谢文酒从暖炉拿下自己蒸的几壶热茶热酒递给柳青炎:“来,喝了,能好得快。”
“拉这个琴和拉小提琴是一个意思。”
“怎么说?”
“她的意思是,我要是没拉好我就成伐木工了。”
而事实证明,骆延的确把这把做工精良但琴弦稍显偏移的马头琴拉出了锯木头的美妙乐符,吓走了屋外没睡着企图进屋暖暖身子的阿玉。
骆延高举双手表示放弃。
“我那还有吉他你要不要弹弹看?”
“不会都要长老鼠了吧?”
“新得很,前不久刚去附近镇子上买回来的,一直没用过,正好大师在,给开开光。”
趁着谢文酒踩上拖鞋去拿琴,柳青炎拍了下骆延的肩头。
“怎么你成卖唱的了?”
“入乡随俗。”
“想听什么呢?”
“你是歌手,我洗耳恭听。”
骆延不知道为什么就擡头看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柳青炎。
“那要不然,秦皇岛?”
“行啊。”
——
“喂,巫凡。”
稍微有些喝多的骆延躺倒在柳青炎手臂里打瞌睡,微微听见了打电话的声音,刚把耳朵打开就听见那厢男警官的哀嚎。
“你把人家吓到了。”
“人家?谁呀?”
“……还能有谁?”
起床气这个事儿全球都通用,看清了是谁后巫凡磨磨唧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青炎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骆延那颗软乎乎的头。
“行了,我还活着呢,而且寻人计划完美落幕。”
“这都几点了,时差再大也不至于都还没睡吧?”
得亏刚刚谢文酒出去了,要不然还真没法儿跟她解释这出看似抓奸的尴尬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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