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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不允许你们把这给毁了!”
他会知道什么呢?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她一样。
又有一座山塌下了,在老毛看来这和家里的羊圈倒下了没什么区别,奋力拦在人群之前的那个年轻人满脸血污,仍不愿让这帮外来人踏入自己的故乡半步。
老毛,柳青炎,一帮被临时拉来的警员;一个失魂落魄回到满面疮痍的故乡的男孩,一堆围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工人,一群被指控和麻木绑架的可怜人。现场吵得不可开交,柳青炎完全插不上话,老毛淡定得出奇,扔掉嘴边的烟后拽走了还想试图从中调解的柳青炎。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世界的历史充满鸟语花香,被拿去铺路的普通人的个人传记却塞满了生锈的棉花和血肉——老毛默不作声把柳青炎拽离了现场,柳青炎也随着老毛走到了距离高尔夫球场和开采中心两地都很近的一处小山包,这里看得到球场那里的高朋满座,也看得到眼前的悲惨世界。
“拽我来干什么?”
“你去劝他们有用吗?警官,周围的人没有几个比你看得更远,如果有幸看见的世界比眼前的更广大,这是一种福气,同时你也要记住,这也是一种诅咒。”
“你真的是老师?把烟交出来。”
老毛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得不上交腰间的最后一点存货;烟雾散尽的时候,那群人最终也不欢而散,吵了半天,什么都没吵出来,那小年轻反倒蹲在稀巴烂的泥土里仰望着深不见底的天空,似乎还在流眼泪。
“走。”
“走哪去?刚刚还说不要劝了的是谁?”
“劝什么?我是说去找那个小孩子。”
“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还说得那么带劲。”
“马上就会认识了。”
“嘿嘿嘿你慢点。”
柳青炎下山的功夫比不上老毛,曾经引以为傲的肌肉在当地一个朴素的教师看来还不如村口那头早就死去的老黄牛好使。
那年轻人的母亲老得不成样子;膝盖外翻,眼皮沉重得像刚出炉的铁球,整个腰背佝偻着,憔悴得好似癌症和一些变异的细胞都不忍心朝这个老太下手。
柳青炎和老毛讲明白了来意和目的,这才从他母亲口中得知这孩子姓徐,剩下两个字在场的人除去老母和当事人谁都没听清。
“叫我小徐就好了,警官,喝水吧。”
生锈的碗里盛着一碗似乎装满了铁锈的水,徐母几乎是在用躲的方式坐在小徐后面,一时间柳青炎有些恍惚,好像眼前的人是江绮和自己的亲弟弟什么的;他母亲不知是在时间中衰老了还是在衰老中变成了死亡的伙伴,它那缺乏同情的力量实在过于苛刻。
“我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小徐从家里找出来一本类似于账本的东西,翻开一看,竟然全是姚榭近些年来的苛捐杂税,几乎要了每个人的命,幸运并且再次回到故乡的不是只有他一个,而是幸运之后,没人想要再回来拯救不幸。
他们所能聊及的话题最大可能也就是:我们能拥有多少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和日子?然而这里的统治阶级步调一致沆瀣一气,遭到压迫的几千个小徐只是一盘散沙,达不到统一战线的要求,于是在有幸离开这里并学成归来后,小徐发现这里依旧还是一盘散沙,徐母听说那年轻的姑娘是个警察后,柳青炎甚至能在老人家眼里看见被窗外大雪盖住的星辰浩瀚。
“你认识他?”柳青炎指了指老毛。
“大家都认识啊。”小徐觉得好笑,一下子把他那颗虎牙露了出来,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可爱又悲怆:“全村全山里最好的教书先生,我们都管他叫大哥。”
徐母为柳青炎递来了被子,也许是因为她看见了柳青炎身上的那件衣服沾了水,下意识地以为这孩子会着凉。
“你今年多大?”
“25,你是这个数字再乘二。”
“我看你就是后来再加一个零。”
老毛佯装气得胡子往上翘,却让这一家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警官,你多大?”
“28。”柳青炎微微往墙角靠了下,炕下的那盆火炉烧得并不旺盛,但聊胜于无。
“也是冀华市人吗?”
“哦,我是……”
老毛拦住了柳青炎没让她接着说下去,接着用眼神制止了小徐的无礼行为。
“你们饿不饿?屋里还有一些饺子。”
“谢谢,还好。”
“好吧,警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又是你那个老掉牙又酸又破的冷笑话?”
“胡说,隔壁老丁他们一屋子奇葩你能忘?”
“好好好,你讲吧。”
“老丁?”
“警官您可能不知道,我和我妈妈家隔壁住着一屋子怪人。”
“怎么说呢?”
“哎?就前段时间吧,他们二哥还是三弟,在附中当官吧,之后就被抓了!好像,据说是他强|奸了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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