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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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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他们,柳警官,但你不一样。因为你既是一个警察,也是一个人。”

柳青炎顷刻扭头,看向了满脸是雨水的老毛。

“我曾经找到过一具尸体。在我的房屋后面。那尸体被倒吊着,满脸的花粉。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老毛这才想起拍掉裤腿和屁股上的灰尘,向柳青炎伸出手。

“谢谢你,柳警官,没关系。我们就是如此反复慢慢成长的。其实,我们都很了不起。”

我们的社会为沉闷所害

“起床了懒猫。”

“哎呀我晓得。”

许次纾可不听巫凡的狡辩,一下就把他从被阳光晒得半边热乎乎的被窝里拽出来,感受窗边久违的寒风。

巫凡很会用清晨还没睡醒的手掌给许次纾盘头发,可巫凡这次睁眼后迎接他的什么都不是。

他意识到丹柏的冬天正在以一个他从未觉察到的速度飞快消逝,然而意识消退得要比寒冷来去的动作快得多,巫凡再一次意识到,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里还有一个战士在战斗。

正穿衣的许次纾只是还在揣摩着巫凡是不是有起床气,便从客厅里拿过一杯温水递给巫凡。巫凡坐在床沿发呆,残酷的事实正在激活他整个心头。

春天要来了。

“对,我在墓地。”

院长的墓前被巫凡搁了几束新鲜的花,毛毛雨丝丝落落着贴着那张旧照片,黑白色的笑容直扑电话那头。

巫凡并不清楚柳青炎此刻究竟在干什么,但巫凡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并非是雨水的泪水清楚地划过了两张脸庞。

而一千多公里外的山里,那个小跑过来的警员告诉柳青炎,晁贤死在了看守所里,随之而来的还有裴志和何冠的家属。

彼时的柳青炎还在高尔夫球场里四处张望着,身边的老毛并未有什么慌张的表情,似乎他早有预料似的,似乎对这个消息还很高兴。

柳青炎目送着警员先走一步,细细思考了片刻,收起了手中旧得发黄的本子,眼前匆匆掠过了这个本子的主人的那两个字,柳青炎随即捡起脚边那块草丛里的矿泉水瓶便小跑出了球场。

巫凡在细微的电话那头听到了什么柳青炎并不知道,他紧了紧口袋里的那两封信,仪式般抹了把眼泪,迈开步子离开了墓园。

“宋局,柳姐不见了。”

平凡而不失良知地活着吧——

院长,我是骆延。

恐怕我无法再次见到你。

我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极度自负,不惹人喜欢,满身戾气,谁遇见我都是一种透骨的不幸,我对男女的爱情不屑一顾,我对政客的不知冷暖理解有误,我对所谓的社会公德熟视无睹。曾经我从未想过我能成为谁的朋友,更别说是爱人和亲人那样高大上的词语。骆延早在那家孤儿院被拖出去火化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可院长,你是我能认识的人中最善良的那个,你花了十几年把我这个不争气的蠢蛋带大;又一个十二年过去了。

我想,你一定见过了柳青炎。如果在我失魂落魄之际有人给我递来了新鲜的酒,那我想那人一定是柳青炎,这不是夸下海口,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口快,只是因为她是柳青炎,是我选择了她,也是她选择了我。有人认为曾经的我无所顾忌,几进宫被我视为辉煌又荒唐的战绩。而今的骆延懂得了生活,愿意为了爱的人去鼓起勇气,再多的词汇堆积都没有意义,其实都是因为柳青炎。因为柳青炎告诉过我,我的生命不只是属于我,而是属于她,属于卫羽,属于每一个我爱的人,属于每一个爱我的人加起来的总和。

感情,所有的教条法则,尤其是爱,都和被我视如圭臬的理性思考冲突。有时某样东西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祝贺我们当今栖息的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中数不尽的伤口,今日我们相信的信仰也许转眼间就变成了吃人的魔鬼,尊崇的大人物可能下一秒就成了这个世界中夺取快乐的蛀虫,无一幸免。可是,柳青炎,是你温柔而又坚定的爱救了我,你经历过我经历过的迷惘,经历过我经历过的失去的痛苦,经历过我从未经历过,甚至是毕生都不会经历过的创伤,那血淋淋的伤口透过皮肤,直达柔软的心脏。

请你明白,院长,今天,以后,直到生命结束,始终在我身边的,是我选做妻子的女人,也是我选为亲人的人。我希望我永远不会辜负你,一如我们二人初见的那般,一双注满了能量的手将我从那棵树中抱下。

我会用我的余生去证明这句话。

——

院长,我是柳青炎。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找到骆延了。

不管我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提起骆延,我总是想笑,那种笑无关冷嘲热讽,只是因为她是骆延。

她习惯于逃避事情,像是写不出那种振聋发聩的歌词那样,至少我不怎么能看懂;她不愿意去面对那些若有似无的困难和挑战,哪里有安全的小窝她就往哪钻,她和骆哥简直一个模子。有时候她更愿意稀里糊涂地敷衍了事,能混过去就混过去,大半年来我看她碰过很多次壁,也摔在地上很多次。兴许她一个人惯了,或许只是对旁人失去了信任,只要能够解决问题,牺牲点什么也在所不辞。

她和我所遇见的人都不怎么一样。

骆延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冲突,矛盾,温和等等不黏合的形容词在她身上好像都能找到容身之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她看到我,当我看到她,都感觉,或是认为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就觉得,欸?就是她了。这封信的目的是因为我相信骆延,即便我对她目前的行踪毫无信心。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她,她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没遇到合适的人,没关系,没遇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样也没关系,但说到底,那些侥幸的念想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我是骆延的爱人,这在二十八年前我不曾想到,是骆延的到来让我变成了柳青炎。我不指望她感到幸福,我只希望她能亲身感受到真真正正的快乐,感受到阔别了二十几年之久的快乐,我希望她好好吃饭,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要知道我们都是普通人,吃饭和喝酒是一码事。

有时我更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地遵循自己的内心好好地哭一场,压抑过久的感情储存太长时间是会发霉变坏的。她不应该为我而活,同样,我更不会像个狱警一样锁着她,而那样的活法也就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

我想我一定不能后悔——我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然动了二心,因为琐事和心绪而放弃了这段经营许久的感情,我们在不知道彼此存在的那二十几年之间互相等待了这么久,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不应该在大街上和酒吧里听什么风言风语,听多了就又回到了否定自己怀疑自己的地步。她应该想着和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亲人朋友们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像是赢下了一场战争一样,昂首挺胸,骄傲的,像一个常胜将军一样。我能想象得出那一幕。

院长,很多时候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这在骆延这里甚至更上一层楼,并且我想你肯定比我早很多年就知道了这一点。可我相信,这不过是她坚持了很久很久的一个准则罢了,作为她的爱人,我就应该和她一起同这条腐朽的准则斗个你死我活,直到真正的骆延回到丹柏,回到这片我们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

院长,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我不知道,但我会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因为我是她的爱人,是她愿意倾身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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