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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淳死了,死在学校后方的厕所里。伴随而来的不仅是荒谬和血腥组成的阴谋集团,还有一些酝酿了数年的巨大阴谋。起码辛辰这么认为。
学校是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的,有些小娃娃痛哭流涕地抓着身边爸爸妈妈的衣袖,紧盯着正在和拆迁工们斗智斗勇的老师们,后来演化成了口水仗,再变成了斗殴,拿着锄头的铁锹的钻头的扭打在一起,下雨的时候地上早已是泥沙脏水血液混杂在一起,这一切都被站在高处的辛辰看在眼中,他嘴里的这根烟竟然没有被磅礴大雨剿灭,他似乎觉得有什么在他的心头搅动,听起来像是炸药开山的动静,又似乎是被人切走舌头时的那种麻木,似是木乃伊身上的绷带一样,总是让人动弹不得。
无数工人带着工具与采石车冲进了辛辰的□□里。他曾无数次会在闲暇时间站在这座小山坡最高处,盯着山下被机器如手术刀般切开的伤口,流出了土黄色的脓血,那种疼痛好像自己就和那山一样,和偶尔会降下的雨一样古怪。有时无数的情绪会盖住辛辰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曾经欢声笑语的学校旧址瞬间消失,他讲不明白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自行车被人偷去了后座一样,无伤大雅,但本不该如此。
辛辰有两个监护人,一个是乌烟瘴气的空气和生存环境,一个是水质。麻木冷漠与侥幸是这里的特产,致富治病和逃离是这里的天堂。好像冀华山山头长出了一棵树,天上就算真的掉下来用硬币做的馅饼,掰开一看,一半姓姚,一半姓晁。
偶然一次辛辰坐车去市区购置物品,路过了那所被舆论与口水包裹的学校,他还听见了一些久违的声音,是读书的孩子们,是希望,是下一代该死的矿工正在做的挣扎。
辛辰这几次进市区没买到能治老婆的病的药,按理说市区不可能买不到,若非找遍全冀华市都无果,辛辰一度考虑了花大钱坐另外的交通工具去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叫“石家庄”的大城市买。
还在矿上的辛辰当年也是暴脾气一个,这样的人认识的人也同样五花八门,辛辰就曾认识几个来自一些口头上说是大城市的人,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男人告诉辛辰自己来自石家庄,那方土地曾有个外号叫“药都”,什么药都有。
辛辰以前因为老婆的那个被冀华山感染了的水质而染上的病记住了石家庄和药都这两个名字,但同时辛辰也很疑惑:既然这人来自药都,又怎么会被姚榭那几个手下活活打死?
葛畅凉是个好人,但好人迟早会被人拿枪指着。他曾经,现在,未来都是一个模子,整日带着那些糊弄人的合同过来这般好那般好,无非是想让每个人都同意开采,然后逼死所有人。万般无奈之下这个词听上去十分万能,好像偶然会在街边看到的大象马戏团,又或是被雨水冲洗后的大街边席地而坐的乞讨者,那一切似乎都和辛辰有什么关系。
辛辰在那晚绑架了晁贤的儿子晁鼎,他们父子二人会时常出现在那家高尔夫球场中,辛辰趁着那小子去厕所的空当提前堵着去路,晁鼎被辛辰带到了一个山洞里绑着,而自己则带着名叫愤怒的武器跑到姚榭可能在的地方大闹一番,这场斗争从晚上争论到第二天清晨,辛辰什么都没得到。晁鼎不见了,藏身地被葛畅凉通报了个干干净净,这就是他带着满腔义勇获得的下场。
……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记者和摄像机路过冀华师大附中时,听见了许多正在背诵古文的声音,出于职业的本能,他想随便找个街上的路人做个街采,苦于天气不好,他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时间逼近中午,迫于无奈,他决定随便找个羊肉馆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