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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华山是座很早就被用于开发矿业的大山，又因为地理位置靠近首都，近几年来无数采石队和不怀好意的商人奔赴那里，山清水秀眨眼间变成了一毛不拔。贫瘠的草地，四处弥漫的灰尘，杂乱的矿山，压死了一代又一代。写文章的未必还会是鲁迅，也可以是躲在臭皮囊后的公关话题，开宝马的也未必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资本家，更有可能是得了肺病的断腿的天才。比如眼前这个曾经出现在当地的课本许多年的退休工人，当年一语成谶，靠着一句话火遍整座山整座城市。

小丑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哥谭市，也不是都有那么多花点小钱就能随便用的爱人，但至于他们的共同点，应该都被蟑螂蝙蝠什么的动物咬了个遍体鳞伤。

如今，还得多加一个叫“晁贤”的臭虫。

姚榭当年为了拿到晋华山所有的开采证明，晁贤为了在附近给儿子办上户口方便以后进入大城市读书，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姚榭为了躲避因非法开采而让晁贤作伪证，为了再次逃过一劫，姚榭的大部队开赴此地之前做了大量的功课，皇天不负有心人，真让姚榭和晁贤找到这么一个美丽世界的孤儿。

肥腻的城市在爆炸，烟囱在互相做|爱，只留下了这么个得不到怜悯的孩子，企图与远方的老钢厂一同死去。

孩子还很多，钢厂却已无影无踪。

“来，喝水。”

断腿的中年人倏地又想起了曾经自己的那个秀才老师对自己讲过什么，碍于面子和较劲，晁贤把这瓶水硬塞进了他手里。但是这还不够，冀华山本身就像一朵藏在现实主义和超越理智这两条分割线之前，所有屈居于此的人们脑子里最后一点奋不顾身的荷尔蒙。

这当然不够。

晁贤手中的那堆玩意儿此刻便派上了大用场。

“老板有请，请你去他那吃羊肉，但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们找到几个人。”

男人即刻便表达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神态告诉晁贤，自己无能为力，因为下半身被姚榭手中的棒子以及这副轮椅绑架着，囚禁着连带他的身体。

晁贤当然表示理解，拿出了纸笔在他面前，摊开着。

“写好了，就去吃羊肉，管够。”

冀华山有个不大不小的学校是当地老百姓供小孩读书的唯一去处，当年用来装点门楣靠的是文章里荣归故里的老头一家，实则靠的是批判这篇文章的秀才老师。

老头一家已成过去，秀才老师不见踪影，晁贤想怎么编不也是靠着自己的想象力了。

姚榭不止一次告诉晁贤希望拿到证明把学校推平去开矿，阳奉阴违于他二人而言不是一种操作，而是一种习惯；见钱眼开的葛村长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会来一个超级有腕儿的大老板，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一车的矿泉水，生怕姚榭和晁贤得知这地方肆意密布着肺病和因为水源而引发的争抢与盗贼。

后来的故事就是，几个人假装投资学校，姚榭指挥着晁贤暗中操作将学校据为己有，至于无处释放怒火的村民们，他们还忙着一边假意愤怒地寻找不作为的葛畅凉村长，一边在家清点着上头发下来的补偿款。

有些小朋友们互相会许诺；你以后长大了想干什么呀？我想当警察当科学家等等——但当所有生于此长于此的小孩子们眼看着周围的山越来越瘦，面前的学校被推平得连一颗红星都不剩，所谓璀璨的明天也不过只是个梦里的印记。

——

姚榭有个没多少人知道的爱好，就是吃羊和打猎当地村民放养的羊。

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但包括跟在他后面偶尔充当擦屁股角色的晁贤。

偶然射出的箭矢会意外杀死几只村民饲养的羊。也因为姚榭在当地无人敢惹的势头，村民的损失不计其数却无一人敢与之作对——这只能算作一层原因，更大的另外一层原因则是，姚榭给的实在太多了。这是大家所不能拒绝的，有时也会因为这种破事儿大打出手，争相想让姚榭因为制造出来的意外射死自己家的羊。

随着一些死亡的羊被埋葬在黄土烈风下的还有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这其中包括辛辰的儿子辛淳，以及晁贤找人草草了事后因为急促而撒下的一泡尿。

“送你一支箭吧，如何？”

貌似是理所应当地，晁贤和姚榭为了掩人耳目将尸体搬进了学校的厕所里，即便小孩子们不怕姚榭和晁贤这两个外来人，但他们一定会害怕村长的那些诡异的眼神。

被推平的甚至还能多加一些东西，例如一些被姚榭压榨得一毛不剩的其他矿老板，例如一些强行与姚榭对着干的小年轻们，都被塞进了那个厕所里，伴随着合同一起被推平。

似乎是在宣告着什么不得多得的大事一样，姚榭注视着学校的推平和球场的建立，当时下了很久很久的雨。男人到死也没吃上那口羊肉是事实，事实更是，另外一个男人继承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包括在野外被发现的残陋不堪的破轮椅。

最后一个事实就是，男人还得寻找失踪的儿子。

听起来十分矛盾，在姚榭到来之前，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喜欢吃羊肉，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角旮旯冒出来了数不清的羊肉馆，古怪的味道笼罩在这座山头，紧紧贴在那些麻木又得不到什么似的眼睛里。

可那不过是一点悲哀和狂喜，所有的事儿都那么简单，就像街头的孩子们在玩的游戏，每个人都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哭泣，反正最终都会感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