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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生活在冀华山区里的矿工或是农民,都知道冀华市设在冀华山里的那所小学于好多年前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拆了。当时的动作无不惊动了山区里的每个人,大家的睡梦都被震天动地的响声打断,就当人们披上衣服脚踩露色走出家门,只见那颗镌刻在小学门帘下的红星恰好跌倒在推土机的轰鸣中。

冀华小学里有个老师是个穷秀才,还是这座山里唯一一个走出过冀华山的中年男人,所以名气比山里的小学大;而这个老师手底下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名气比老师还大。

那是个年久失修的传闻,如今却沦为大山里每个人的茶余饭后。

故事越传越玄乎,可是中心思想也就一句话。

那是一节班会,老师问小孩,你长大后想当什么?

小孩的回答艳压了所有人。

“我想当退休工人。”

秀才很惊讶,但没有在学生们的哄堂大笑中露出难看的表情;反倒是那个又瘦又黑的小男孩神情凌然,一副匡扶大义的义勇。

“可以说说你的理由吗?”

“他整天没事做,还有钱。”

那个男孩现在是姚氏集团手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半残废退休工人,前些年因为工资和老板打架,下半身再也没擡起来。

冀华山是一块很有意思的地方。

同样的,冀华市就好比这座千年不倒的山的母亲,时有时无,但一定没什么用。

那些逼仄的故事已不再被人提起。

这一天的冀华市由一起交通事故唤醒。

太阳尚未苏醒,光线尚未塑形,被数不清的电缆和高塔包围的冀华市也还没睁眼,那条新修好不超过三个月的学府路就被血染了一生。

那个老头每天都会很早醒来,扛起锄头和一些农具穿过马路走进围栏圈出的那些破碎的土地耕作——冀华山脚下的那些褐色的宝藏是冀华市民最后的倔强。

只可惜今晨之倔强瞬间化作几口污血,玷辱并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学府路是市政府刚竣工的路,直通市中心和不远处的师大附中,连接冀华山内的许多采石场,如今摊上这档子事,还在刷牙打算去小店整点好东西的市长顿时慌了神,因为今天有上头的前来视察,平常那些在山里作威作福的疯子自己好不容易说通,怎么总是要在关键时刻弄出幺蛾子来?

路边成排的方块房子内部很快都亮起了灯,好事的群众随机拍了许多照片并排列组合发到了网上,激起了全国各地的热烈讨论,很多人都说那老头迎着朝阳背靠政府的死去非常具有骑士精神。

而远在数十公里外,冀华山里的那些七零八碎的村落里,一家斑驳的悬着五好家庭的门口,绿色的掉灰漆皮木门在车祸后的一小时后被老大推开。

让他从睡梦和女人身上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的,是两个戴着帽子的民警。

这两个民警老大记着,好像前些日子隔壁村的老油子偷东西他们还帮忙抓过人,就是那个小白脸被他师父护着,没怎么看清。

在粗略地听闻此消息后,率先发言的是他从城里花几百块钱买来的鸡子。

老头为此甚至还和老大痛骂一夜,也惹得周围邻居怒气相向——正所谓坏事传千里,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在这样的小地方自然传得比光还快,很快老头一家就被扔进了村民们的口水里,距离淹死只差一条缠绕在嘴边的海草。

这下好了,海洋里的鲨鱼都找上门了,老大买回家的鸡子还半裸着身子揉着眼睛走到一言不发的老大身边,似乎还对昨夜的翻云覆雨意犹未尽,趁着大好时光何不再赚这个羸弱还要强的男人几笔?

就这样,那个女人当着三个男人的面解了裤子,伸出被烟酒灼烧得不像话的舌头就要耳鬓厮磨,正愁无处泄火的老大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把他的坐骑打翻在地,抄起门后的木棍愤怒地瞄准了地上的女人的天灵盖。

民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颓废滑落一地的男人制止——很显然,脑袋碎成那样一定是活不了了。

就这样,老头一家又一次被深海来的求救信号打翻在地。

那出山的太阳被自言自语的云朵打劫成功,天气预报又一次不准确,海市蜃楼一样的迷雾下,远方的吊塔和用电线与钢铁拼凑起来的建筑物又一次隐入了大山下的炸药捏造出来的尘烟里。

回去的路上徒弟问师傅,那一排路灯上前些天看好像还挂着国旗,怎么现在给卸了?

师父一言不发,将车开得飞快。

徒弟撇撇嘴,将视线射向了大山那一边昼夜不停工作的烟囱与风扇。

看不清的烟雾与高地混杂了他一脸。

大雨倾盆。

血污很快就被打湿的互联网遗忘,转身溺亡在流量和热搜的争斗之中。而小角落里,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所注定无法安宁哪怕一天的学校。

冀华师大附中有两个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的趣事,一个是校内最高最大的那栋教学楼,不是因为它的装潢有多好楼建得有多高,而是因为墙角刻着四个抗日时期就存在的四个字,大概是因为原开采者不想动日本人做的这坚如磐石的根基,也就不知怎地留到了现在,变成了师大附中乃至全冀华市最隐晦的话题。

另一个就是,只要有学生从这里跳下去,隔天“抗战必胜”这四个繁体字必会被浇灌上一些红色液体,可能是墨水可能是油漆也可能是血液,十几年来不知有多少个人从那一二十米的高空自由下坠,也不知那四个字究竟见证了多少悲剧与苦厄。

附中是所很旧又很新的学校,原校区这几年来说是要重修却一分钱没有投入进学生们的食堂里;老师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一些从首都来实习的老师来了又走后,这所奇怪的学校其升学率和自杀率竟然互为了草稿纸上诡异的函数关系。

正午时分,暴雨猛烈地按着面前的按钮,启动了上帝视角,打开了人群当中的on挡。

“附中我日你妈!”

“还我女儿性命!我烧死你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恶魔!”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本来只是一些人举着许多用红色液体写上去的牌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声势浩大的声讨。

一个星期前,恰逢附中建校周年,既是校长又是高三毕业班班主任的地中海出席了该活动,正准备升国旗奏国歌之时,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了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捡起来并发现这是一封信时,几十米的天空中那个身着校服的女孩顷刻间掉落在了主席台正中央,女孩的血和红色的地毯以及校长的红色袜子融为一体。

闹事的雨越来越大,学生这会儿还在教室上课,明明几十上百米开外就有一炮轰死这所学校的武器,可还是被校长的爪牙拦住了去路。

信的内容不得而知,大家唯一知道的,就是校长随着那四个字一同消失了,一去就是小半年。

事件愈演愈烈的氛围深深灼烧着附中每一个尚未发育成熟的心灵,于是一阵阵讨论应运而生,无不包括那个跳楼女孩的前世今生,说什么的都有,也有关于校长的去处的各种猜测。

然而事实是,地中海带好了一切与自己有关的财物跑进了冀华山内的一座矿场,找到了自己的族兄。

地中海也许并未察觉到,冀华山和冀华市没什么区别,因为危险同样会马上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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