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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支付过程不超过半分钟,柳青炎蹲在人行道的一颗树下,手里转着一颗草。
骆延出来了,趾高气昂的卡路里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老头探了一个头,看向刚刚那个风尘仆仆的姑娘,随后收回去。
姑娘啊,你落东西在这儿了。
柳青炎刚起身,骆延一头就扎进她胸口,似在低头轻泣。
远处有不绝如缕的烧烤味,有横贯十里的尘埃味。
“我刚才,看到了他藏在货架里的遗书……”
“不哭了骆延,我都懂的。咱们回家吧,好么?”
“……好,好。”
看那艺术像个天生的哑巴,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说话。
一天前。
好像喜讯都是跛了脚的文弱书生,噩耗都跟八百年没吃过肉吸过血的猛兽一样,骆延也跟柳青炎玩了一把躲猫猫。
病好后的柳青炎请了两天假专心在家整理这起怪案子,而通常在这时柳青炎一般是不会过问骆延去哪的,可一旦回过神来,那颗慌乱的心又开始悲伤地跳动。
一番询问外加顶着狂风暴雨,柳青炎在距离市中心十几公里开外的墓园里寻到了骆延。
董谦是在深夜的睡梦中离开的。
柳青炎先前有见过那个老先生,谈吐风趣性格跳跃,实在无法把他代入进一个长期遭受疾病折磨的晚期悲哀的病人。
的确,骆延也这么想。
柳青炎打着伞悄无声息站在了骆延身后,骆延抱着一只手臂无声的站立,斜风细雨切开了那段终于出现的隔阂。
“你怎么在这?”
“你伤成那样不也没告诉我。”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闪电将碑上的照片看清时柳青炎这才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
死亡是一张来无影去无踪的单程票。
“你疼不疼啊董谦……”
骆延跪倒在碑前放声大哭。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啊……我怎么办啊……”
几近撕裂的嗓音也快将无言的柳青炎撕裂。
这算是矛盾吗?
“延延……”
“你回来啊你,你回来啊!!”
“骆延!”
骆延试图撞上去的头被柳青炎双手护住,伞飞了,雨大了,滚烫的泪砸进柳青炎再次冰凉的心窝。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在变故发生之前告诉骆延一声,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不通顺的话也好。
可是柳青炎没有做。
这算是间接导致柳青炎在家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药吗?
哭吧,没有人不想每天都不哭。
但骆延不是,这股变化无常的脾气总是能精确影响到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自认为无坚不摧的柳青炎。
骆延踉跄地起身,抱住柳青炎。
“我的柳树呢。”
“巫凡打电话告诉我,古玫前天离开了。”
“……那是她最好的结局。”
“院长曾告诉我说,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没有遂她的心愿。”
“不是这样的骆延,你很棒,你有乐队,你还有……”
骆延一下子挣脱了柳青炎的臂弯。
“我其实什么也没有,那些慌乱之下的表象也许,也许只是我亲手捏造出来恐吓自己罢了。”
柳青炎不停摇头,跟着骆延一起流泪。
“你别再说了。”
“这是件不可以忽视的事。”
柳青炎无助似地蹲在骆延身前,不停地抽泣。
发霉的情绪存久了,只需要一点火星就炸。
哭吧,没有人不想肆无忌惮地哭一场。
骆延自嘲般地坐下,仰头喝了一嘴雨水算是润嗓,若有似无地哼唱起那首歌。
“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太阳初升时,忽然有十万支金喇叭齐鸣。阳光穿过透明的空气,在喑蓝色的天空飞过。在黑暗尚未褪去的海面上燃烧着十万支蜡烛。我听见天地之间钟声响了,然后十万支金喇叭又一次齐鸣。我忽然泪下如雨,但是我心底在欢歌。有一柄有弹性的长剑从我胸中穿过,带来了剧痛似的巨大感。这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刻,我站在那一个门坎上,从此我将和永恒连结起。”
——
这算吵架了吗?
柳青炎没弄明白,也许骆延弄明白了但她不会说出来,柳青炎也不会主动去问,那会显得很怪。
直到冬日罕见的斜阳洒下最后一点精华,柳青炎踏着温暖准时下了班回家。
听上去就无比枯燥又令人立刻暴起想把这个家怒拆一通。
骆延没那么做,有时她会想,如果人生这道一会儿是单选一会儿是多选的题目加上看柳青炎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看一辈子这一选项,骆延大概率会得满分。
她只愿痛苦不再留在眉间。
“骆哥?想我没?”
小胖子几天不见似乎瘦了,一看见柳青炎回家就开始不停地骂骂咧咧,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小区楼下依旧停着一辆涂装骚气的汽车,那些老爷爷老奶奶终于出现坐在树下闲谈下棋,草丛里偶然会出现一些流浪猫流浪狗,平常也会接柳青炎下班。
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骆延站在厨房门口默默注视着色调温柔的爱人和猫咪扭打在一起。
骆哥敏捷地躲开了柳青炎的手,生气地走开了。
柳青炎想起身,却和骆延那束眼光对撞在一起。
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与荒唐的情绪反复叠加,黄昏下的骆延还是那么美。
不是美。
是被泪水包裹的天空,是被碎石填满的人生。
只需一点,汹涌澎湃。
柳青炎吻住了骆延。这次,骆延没有拒绝。
雨打风吹去
“柳青炎,我跟你去。”
“我去冀华山是为了办案,你跟去做什么?”
“我要看着你,和你一起活着,还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那你会笑吗?”
“我就是要告诉你,死与你和我从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