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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回事?”
平常不轻易动情绪的江绮此刻也难耐心头的酸楚:“你爸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吃完饭后突然就开始不停咳,都咳出血了,这才带着来医院,联系不上你,就只好……”
柳青炎用递去卫生纸的行动阻止了江绮继续说下去。
“谁是病人的亲属?跟我来。”
柳青炎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病人。
“你父亲的肺就目前来看不容乐观。”
柳青炎其实根本没怎么把医生的话听进去,在她看来这天底下的医生统共就分两派,一部分是宁可架上药生尘的博派,另一部分是买十送五赠鸡蛋唯恐天下不乱的狂派,至于那些站在界限中间的阴阳人柳青炎权当他们是一堆死灰。
活死人和死活人是有一定且很大区别的。
这位医生显然是博派,他非常认真严谨且翔实地向面前这位频频收获回头率的女警讲清楚了所有,得到一个恍惚的点头后就匆忙离开,因为自己还有一台手术要做。
至于为什么能回过神,全靠身上那些没好透的伤。
骆延出来了,举着手机。
“阿姨不让我陪着他们,让我——”
卫羽打来了电话。
柳青炎通过骆延的唇显然看出了很多纠结。
“你去忙你的,你要相信我爸那个身体。”
“那你呢?”
“……我要先离开一下,去会会那个混蛋。”
“你好,请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副队,柳青炎。”
“请进。”
按理说一个诡异的爆炸现场应该投入不少警力排查,然而柳青炎所看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刑警蹲在灰烬里头不停讨论,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但有人眼尖发现了来者。他是个小年轻。
“柳队?你怎么来了?”
“案子没破,我来现场看看,不可以吗?”
年轻人被柳青炎一改往日的和蔼模样怔住了,但还是勤快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交给了柳青炎。
“这是五金店老板的身份单。”
柳青炎仅是扫了一眼就退还给他:“弄点真正有用的,他们敢当着一个城市的面挖地道炸店铺为什么不敢弄几百几千张假|身|份|证明?你们进地道没有?”
几个警员互相看看,并摇头。
“给我弄件衣服来,我下去。”
柳青炎叫来了巫凡忙活一下午,在地道里发现了一张被戳得满是针眼的硬质卡片以及一枚小熊别扣;就因为这一趟下地道,胳膊上的旧伤因为该死的阴暗天气又开始作妖。
巫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张纯白色硬质卡片一直看到了深夜,柳青炎则一直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爻紫舟检查过了,这两个东西上面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似乎越是把一大沓事情压缩在一起砸向柳青炎,柳青炎就越是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这个姿势从巫凡走进屋内直到额头的挂钟报时,柳青炎依旧没有动。
地道里挖出一张满是针眼的硬质卡片,五金店里的一颗小熊别扣,柳青炎可以想到很多和案件有关的东西,比如辛辰的儿子或是女儿的下落,妻子以及身边亲属的下落乃至那个集团曾经做过的种种丑事——但柳青炎只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随着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吵醒,一并朝巫凡走来的是齐敬觥和张皓。
巫凡睡懵了,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已经要转钟的事实,还有这全是字的本子。
齐敬觥和张皓接到柳青炎电话时还是懵的,以为抓到凶手了,结果只是前来辨认从现场找出来的小物件。
张皓倒是对这个别扣有点想法,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柳青炎就知道这其中是有说法的。
“就,我也忘了,我儿子的书包上好像也有个跟这差不多的别扣,因为工作忙回不去带孩子也就给忘了。”
“这两个东西我都没见过。”齐敬觥答得很干脆。
送走俩交警后巫凡其实一直很不解为什么柳青炎会对这两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如此执着。
“你说我们监控走访什么都办了,为什么这个拿五金店当替罪羊的家伙就是毫无破绽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连带这个五金店其实都是圈套中的一部分呢?”
巫凡一下子无话可说。
“前面我们已经基本得到辛辰一家和姚榭集团之间出现了什么不可控制的矛盾这一结论,”柳青炎握着笔仔细揣摩着,“基于这层劳工关系,不妨假设这个凶手就是姚榭或是这家公司手底下某个小老板派出的,给他个代号A。”
“A既然是雇来的想必无所顾忌,”柳青炎接过话头,“从医院那条不深不浅的地道以及一枚火药来看,凶手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惜炸掉自己临时搭建的大本营,可以说老板的命令大于天了。”
“所以,要对他为何如此简单粗暴的杀人打一个问号。由此猜测,说不定辛辰在工作时候戳穿了顶头上司的什么秘密也说不好,譬如贪污粮食吞吃工人工钱等等。”
“如果只是简单的劳动之间的矛盾绝不可能上升到如此地步,说不定……”
巫凡和柳青炎随即对视一眼。
“孩子。”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侦查员调查了如此之久依旧找不到半点关于那枚做工精良的箭头的线索以及辛辰家人的去向,这么看来这一切的收束线依旧指向了姚榭所搭建的采石帝国。”
“古人说‘食髓知味’,这个贪得无厌的资本家一定会选择报复辛辰,所以不远千里秘密跟踪,最后还是找到了机会结果了辛辰的生命。”
“那么A那晚拼死拼活也要夺回辛辰的日记也就好解释了。”
“但是有一个疑点,”巫凡在姚榭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既然他有那么大一个采石公司,树敌无数还员工众多,为何偏偏选中了辛辰呢?”
思索片刻,柳青炎恍然一笑,将笔牵回到了上一层。
“说到以命抵命这档子事,应该没有什么比杀父夺妻弑子这样的事更让一个人愤怒的吧。”
巫凡只是撇撇嘴。
“的确有道理,但毕竟是猜测啊,没有证据也不过是泛泛而谈而已。可如何解释A在现场留下的这两个东西?”
“嗯,说不定会有用。”
巫凡一想到之前被那个不专业的反派锁匠摆了一道心里就很不开心。
“所以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跳脱出A这个幌子,把重心留给对姚榭个人关系和辛辰一家的去向进行调查。别忘了,辛辰身上有什么特征?这就是抓手。”
巫凡于是一一记录下来。
“……喂。骆延。”
“哦,好啊。”
“怎么了?看你不回家催你了?”
柳青炎起身顺带掐了一把巫凡的脸:“奋斗的前提条件是健康地活着。”
已是凌晨,酒馆的客人早已走得差不多,柳青炎就在后台寻到了骆延。
“不欢迎我吗?”
“陪我喝酒啊。”
“你在玩什么?”
骆延的表情似乎有些焦灼。
“俄罗斯方块?怎么现在开始搞怀旧服了?”
“没有灵感嘛,偶尔休闲一下也是可以的,也许这就是开启下一步的密码。”
柳青炎轻笑一声,举杯和骆延相撞。
“那你呢,心情好点没?你又在看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清柳青炎的手机屏幕,柳青炎就把住了骆延。
“我问你啊,如果你是个打工人,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愤怒到想把老板杀了?”
骆延脱口而出:“海了去了。欠工资啊器材缺斤少两啊信息不对称啊,怎么了?你要跳槽啊?”
柳青炎没反应。她早已陷入沉思。
骆延的一句话点醒了柳青炎。
柳青炎一开始就被雇凶杀人这一幌子绕进去了,其实自己一直处在一种信息不对称的环境里,人家对自己了解到敢胆大在医院挖洞逃跑,怎么自己就没想到也给他们那些坐吃山空的狗杂种修个疏通脑子的抽水马桶呢?
柳青炎迅速点开了姚氏集团的官方网页,直击各个部门的长官。
还在医院静养的时候巫凡有一句当时听起来无所谓,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关键了的话。
这么大一座采石帝国,这么长的一条暗杀路线,怎么可能是一个小老板或是姚榭一个人能干的出来的?
此刻让柳青炎来猜都能猜得到,如果不是分赃不均然后黑吃黑,那就是一些无法想象的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柳青炎嘴里嘀咕着什么。默默祈祷着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忽然,在骆延的注视下,柳青炎又猛地擡头,眼睛空洞得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脑子里刚刚好像飘过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和物体,但一组合在一起,柳青炎心头有块大石顷刻之间爆裂。
那张纸片?
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