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咒皆终49(1/2)
万咒皆终49
当一个人被穿透心脏依然没能死去的时候,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控制他?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杀死他?
他是不是……不会迎来灭亡?
“那就帮我杀了点灯人吧。”银灯眼皮低垂,目光在他们交缠的指尖流连须臾,“若无法辨别,就连同追光者一同……堙灭吧。”
昼夜变换,连世界也倾倒。
年轻领主不再相信腐朽的枝丫,他没有广阔的心胸,也没有宽宏的气量,年少轻狂的年纪里,自然遇强越强,不肯屈服,亦不肯半分折腰。
天道住回来了,第三领域的领主久违地出双入对,结伴而行。
银灯轻轻触碰天道鬓角,把他散落的碎发往上撩,露出额间花心。那是锁星阵的根本所在,让天道可以随时窥察第三领域,也能让彼此跨过时间空间传送相随。
天道从杂乱的事务中擡头,费心力的批奏让他烦躁不满,耐心全无,“干嘛?”
银灯收手,与天道一辙的银发在光源照耀下闪闪发亮,宛若明灯。
他撑着额角假寐,“天道,你不要出去乱跑。”
这话银灯说的次数太多,天道从不放在心上,“是是是,不跑不跑,这么多东西拴着我,我还能往哪里跑?”
他不乐意干这种枯燥的事情,扔了笔杆子爬过去,脑袋就搁在银灯的膝盖上,撒娇道, “哥,咱换个惩罚方式成不成?我去面壁,去举铁,让我去捡垃圾都行啊,别让我再看这些东西了,求你了。”
“高庭又不单属于我一个人,”银灯并不松口,“我也是要放假的。”
他膝盖微挪,“你要好好学习,以后我不在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就是要偷懒呗,你学坏了。”天道滑到地面,呈大字状躺在一地奏表之上,“说起来,那天不是要让他人走吗,怎么又把人留下了?”
楼罗伽的信誉为零,但对银灯来说,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哄骗他,这个‘样子’只要落到实处,银灯都不算吃亏。
点灯人确实无法辨别,楼罗伽就对追光者进行了屠戮。
是的,屠戮,他守在一片独立的云海之上,进行了单方面的压制与屠杀。
人言,被扔进海洋的星核太多,强大的星力使得那片海洋与浮云交融,微风涌搅便有细碎星光跃动,和藏匿在第二领域林木稠密下、藻类兴盛的荧光海如出一辙。
银灯没有亲眼见过那美丽残酷、可以卷失方向的云海漩涡,但仅凭猜测,也能大致预想到楼罗伽的心虔意诚。
让人重新想起那夜手背上逼仄的温暖,极光翻腾,如梦中虚幻泡影。
这人若真的身处敌方阵营,还能实打实地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讨好他,那是不是说明,他银灯,还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许久不见有人回应,天道疑惑地擡头,“哥?你想什么呢?”
“用得顺手,弃之可惜,骤然缺了……”银灯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游移,落向门外,他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已经在物色新人了,等养出个合乎心意的接班人,就不留他了。”
到那时,估计也留不得了。
天道看不透银灯的心事,他半支身子,看见门外有人捧着什么东西站定,声音从雕花窗里传进来,“殿下,您的书。”
天道还在思忖银灯的话,猛然瞧见个新面孔,不由得起了逗弄之心,“新人?看着年龄不小,叫什么名字?”
来人虎背蜂腰,螳螂腿蓄势待发,脱离少年稚气的手臂粗壮,揽着几十斤的书籍弯腰也不见丝毫难意,稳稳当当,“属下雨泊罗。”
天道冲着人家的身形扫了一遍又一遍,缓缓躺回去,“这名字……闻起来一股土腥味儿,单脊众的学徒?”
“回殿下,正是。”雨泊罗低眸垂眼,对天道的阴阳充耳不闻,“属下出生于第二领域,是自由派。”
就算没有华原和语冰背后推那一把,也不论点灯人发源地的渊源,单就第二领域本身贫瘠之像,对光明渴求日久的人们也必然容不下自由派。
“又是自由派。”天道双手交合扣在肚子上,半阖着眼睛,“这几天域内人数增加不少,十个有九个都是自由派,还有一个是追光者反水的。太奇怪了,外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雨泊罗不接话,银灯也只轻笑,“谁知道呢。”
他招手,雨泊罗便绕过一地狼藉屈膝下跪,将书整齐排列放在天道脑袋边,手法熟练,看样子是常做的。
“放我这儿干嘛?”天道扭着脖子,目光从书脊一层层往下拨,“那是个什么字儿?”
银灯悠然地瞧天道扭来扭去,话语指向规矩站岗的雨泊罗,“还有事?”
雨泊罗并未扭捏,他拱手,行的还是第二领域庭中旧礼,“殿下,封霜欲雪二位长老送回来了信笺。”
银灯随口问,“什么内容。”
“这几日外域之人流落进来,各地原本的小打小闹不再,边远小村落之间的派别愈发明显起来,甚至产生了些微冲突纠纷。”
“嗯。”银灯点头,“还有呢?”
“还有……”雨泊罗看一眼天道,见银灯没有阻止的意味,便接着道,“有个很奇怪的事,两派之间打的是二位殿下的旗号。”
“自由派式微,但自从殿下您站出来,释放生物的行动不再似以往那般小心谨慎地在暗地里进行,甚至有些人敢于正面与追光派交锋。”
“原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这段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个无人知晓的人物,大肆追杀追光派,导致其人数骤减。星子中已有言语,希望殿下可以进行干涉。”
“干涉?”银灯摩挲着手指,“干涉什么?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我让他们打的吗?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自由派原本就是这样的。”雨泊罗目不斜视,丝毫不觉得自己置身事外的话语有什么不对劲,“他们总是怜悯弱者。”
光之生物被做成灯油时,他们悄悄放走笼中的猎物,如今追光派大片陨落,他们便怜悯追光者,觉得他们罪不至死。
他们有错吗?他们只是瞧不得人间苦难,明明自顾不暇,却还想要为别的生命谋取生机。
不过,心软罢了。
“真打起来了?”天道坐起来,目光远眺,越过高高的门廊,在遥远的天际兜转半晌,又克制地收回来,神情跃跃,“你方才说,他们打的是我们的旗号,怎么?追光派如今在外边干坏事都推到我头上吗?”
“追光派中有人追随您为主,说一切都是殿下您的授意,他们还说,鸟占大人曾占卜过,第三领域未来将会是您一人的。他们如今不过是提前行使权力罢了。”
“狗屁!”天道的兴奋瞬间降了下去,直接开骂,“鸟占那个老不死的,打我出生开始就没说过一句好话,跟华原老秃子一样是个讨厌鬼。”
骂完他就脖子一怂,小心地乜一眼银灯。极为反常地,银灯没有对他的口无遮拦表现出任何不悦,神情淡定得好像他方才是唱的赞歌。
就算如此,天道还是本能地放低了声音,“没想到现在外边已经乱成这个样子,光之生物越来越少,谣言倒是满天飞。”
他嘀咕着,再次小心地去看银灯,暗暗征求意见,“还是得杀杀他们这股邪风才行。”
“天道。”果不其然,银灯警告地叫他的名字,“不要出去乱跑。”
小心思被戳破,天道烦躁地抓抓头发茬,“知道知道。”
世间纷乱,唯有第三领域罩着无上法阵,圈禁无数的光之生物,成为唯一的堡垒。
所有人都认为屠杀是高庭的手笔,哪怕在追光者散落云海的同一时间里看见银灯端坐在高庭神殿,他们也固执地认为是银灯力量强盛,认为银灯自有法门。
他们一边把银灯捧上天,觉得那是唯一的日;一边把银灯拉入地,埋成仅存的碑。
他们认定屠戮追光派的人是银灯,他们坚信唯银灯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
但有人不信。
天道不信。
他从第三领域的神殿高高跃起,誓要抓住一切罪恶的源头,让所有人看看,银灯没有碰过任何一滴血,银灯是皎洁的月,银灯不曾让任何一颗星核碎裂。
为此事,也曾挫败地向天道坦白,一封封手书织成索链,妄图抓住外走的天道,“别去了,别找了,是我,他们说的不错,是我。”
“你?”天道忽地笑,“我又不是傻子。你每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怎么腾出手去杀他们?别人说你有身外化身、法相天地,你有没有,你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
“真的是我……”银灯咬紧牙关,手指要把天道的衣袍抓破,疲惫,无奈,“是我指使哑巴长老,是我让他去的。”
天道盯着银灯看了半晌,最后面带无奈地摇头,“哥,你从不骗人,也从不屑撒谎的。”
“哑巴长老几斤几两我不是没见过。”天道握着银灯的手,郑重无比,“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出去,但要我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我做不到。”
“我很快,哥,你信我,你等我。等找到那个孙子,我肯定不会再乱跑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呆着。”
天道言之凿凿,少年气性,如何唤,不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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