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六(2/2)
“不用你管!你当真觉得他是扳不倒的神像吗?你知道他每个月靠多少丹药续命吗?别傻了,你也只是个棋子罢了。”
锵!传来铁器不断的碰撞声,两人打斗幅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越过回字墙角,尤聿怀已然听出了那声音,清澈淡然,是他。
尤聿怀本想着是趁乱快些离开,闻声脚下步子反而定住了,心里一沉,二人已经打到了拐角,一擡眼看见这么个人直直的站在那。
花卿分了神,认出来那是谁,是那个寺中赠他佛珠那个人,也是朝廷的爪牙。
眨眼间,那人猛的出刀,花卿回过神来急忙去躲,踉跄后退。
那日一箭虽未伤及筋骨,但造成创面极大,一日一夜药米未进半两,此刻花卿只觉眼前微微有些泛晕,长刀扎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子。
他不知道自己额间又烧起了温度,今天不留住薛思言,他一定还会去杀汤行,最后只得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他是杀手,但已经不完全是了。
那份恻隐之心一直存在,但无法违抗汤行的命令,杀人、抢夺,那个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不该是他。
这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是武随之对他的评价,比起汤行,这个师父反而成为了自己年少亲情的唯一寄托。
薛子宁临死前告诉他他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一语未完就咽了气,这也是单单一张字条就把花卿引了出来的原因。
尤聿怀终于做了决定,健步上前,夺了花卿的长刀,抵住了薛思言的下一轮攻势。
花卿牵动了伤势,顾不上胳膊传来撕裂的疼痛,只紧紧的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为何要出手,他怎么在这?
惊讶之余,花卿冷静下来,二人虽见过一面,也绝不会是能拔刀相助的关系。
朝廷三番五次打压无为楼势力,奈何暗地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脉络,加之吐蕃人的参涉,火只会愈燃愈旺。
杀手绝不可能只带一把刀,这是武随之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花卿慢慢退向一边,抽出侧腰别着的短刃。
三五招下来,尤聿怀感觉到对面那人的气息有明显的波动,肺腑气声越来越大,刚才犯了咳喘病的人应该就是他。
奔着速战速决,尤聿怀加快了攻势,不比刚才的保守打法,直接主动出击。
花卿这刀和自己的很像,细长弯尖,但到底还是不如自己随身的熟悉,一招一式之间无法做到那般连贯流畅,但对付眼前这个痨病的也是绰绰有余了。
长刀斜刺,快准狠的刺入了薛思言的肩胛处,他闷哼一声,强忍住咳喘之意,退步抽离开刀尖。
还是个要强的,尤聿怀步步紧逼,扬腕斜挥长刀把薛子宁直逼的退到了角落。
他大口喘息着,面露痛苦之色,尤聿怀反应过来,这人其实是中毒了?
嘴唇已经泛紫,怕是毒物已占了心肺之地。
“留他一命。”
“哼,花卿,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己是不成了,汤行这条狗命自是有人替我去取,你好自为之。”
话毕,薛思言仰首闭上了双眼,给了自己了断,血喷涌出来溅落在四周,直到气息消散,温度也随寒风离去。
尤聿怀看着这一幕,片刻无言。收势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花卿,这距离同那天一样,两人彼此注视着,最终还是尤聿怀先开了口:“你已知我身份。”
“嗯。”
“那日城南也是你,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或是抓你回去伏法?”
“试试看吧。”
花卿刚才歇了片刻,强制自己凝神聚力,此时已经恢复了二三精神,短匕挥舞,招招直取面门。
尤聿怀看出了他想使上一记速战速决,偏偏不能随了他的意,只是招架,并不还手。
如此一来,毫无激怒如何取其破绽?
花卿握着匕首,招式变换极快,单单说这近战格斗之术,若花卿无伤在身,还真不好分出个上下。
尤聿怀仍是步步退让,几个回合下来,花卿攻势逐渐慢了下来,一刺向前,尤聿怀只得执着刀柄抵扣住了他手腕,正僵持之际,尤聿怀沉声道:“与其这样耗下去和刚开始有什么区别?”
花卿冷笑了一声,收回攻势,道:“我两个都不选。”
“我刚才既然没有趁你二人打斗之际暗地下手,现在也不会杀你,虽然你是无为楼的杀手,总不至于人性全无?”
什么道理,这个人在跟他说教?
“还请明示。”
尤聿怀把花卿的刀收回鞘里,向他走去,二人距离拉近,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也一览无余。
花卿像个不好惹猫儿停站在那,眼神充满警惕,手中也完全没松了力气。
尤聿怀笑了笑,将长刀双手奉还,然后道:“别无他意,只是你带走了朝廷命官,我希望你能给个说法,不然你这命我不想拿也不行。”
话是这么说,可是两败俱伤一起死和自己直接被他做掉可是两回事,花卿还是分得清一二的。
不仅如此,谁又知道那王十方根本没被自己带回去?这话任谁听了都不会信,今晚怕是要与他周旋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