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1/2)
尾声
初阳暖日。
后齐,祥丰十年,雎神宗崩。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太后范淑章悬于三尺白绫,薨。
权倾天下之位就此空出。
先皇手足其一锦成王萧予钥,逍遥王爷,对朝政一窍不通,委实算不上合适人选。
手足其二离幽王萧予霖,其早年贤明盛能,德容兼备,众人捧之呼其继位。
不过这位呼声极高的离幽王却无此意,最后雎神宗之子萧耒登基。
新帝萧耒孝真宗,改年号庆德。
新王年幼,尚无理政之能,离幽王便辅佐其左右,代政处理朝中事,重要奏疏却从不经手批画,多是让孝真宗亲力亲为。
新王继位的消息还未传遍,有些地方仍是动乱不堪、饿殍遍野,比如后齐极西之地酉州。
自前些天收到时松传信后,范彻景关荣带领桐州大军向西开拔。为了阻止周珂吕缚二人开关,大大小小打了好几战,正僵持不下。
酉州刺史周珂重伤不醒,正在营中调养。
酉州驻守将吕缚在酉平关三战时,被敌将范彻景斩首于战马下,卒。
其弟吕凌先前投奔于此,接手了他旗下几万大军。
前几日还是暖洋洋的,没过两天骤然降温,竟然下起了雪。
五月飞雪,最是难见。
吕凌身披战甲,城墙遥望。
他原本可以逃回京都的,此时身处酉州,纯粹是阴差阳错。
因为他起初以为,要他命的人,是自己的主子张家。毕竟之前劝服范重阳之事未能办妥,与张齐敬的来信都是让自己继续观察,一拖再拖,丝毫不见召他回京的意思。
直至路上被范家和崔言屡屡相逼,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着了别人的道,自然也察觉出了先前的那些信被人动过手脚了。
后来往京都送信,次次被人截取,完全联系不上张齐敬。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错就错留在酉州了。
“报!敌军又来了!”传话士兵神色有些犹豫,“我们还要再打吗?”
吕凌不知想到什么默了半晌,而后轻飘飘道:“不打谁来还我哥的命呢?”
士兵皱眉:“可粮饷已经不够支撑——”
吕凌神色冷然如常,打断道:“已经够烂了,那就烂到底。”
他抄刀转身,毫无波动道:“继续。赢了就开关,大军直往京都。输了,”他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就输了吧。”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京都,朝中事宜刚有个着落。
明堂殿上,萧耒身侧的萧予霖正说着什么,惹得堂下的时松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比起现在,他还是更喜欢以前的日子。
哪怕要和柏秋行同一时间起床,自己在御史台还能补瞌睡。到了这明堂殿,打个哈欠都要被人多看几眼。
他时不时瞄几眼正色倾听的柏秋行,偶尔被抓个正着。
散朝后,柏秋行和几个大臣被留在堂上商议关于叛党的处决。时松跟着朝臣偷摸溜出了殿,出了门追上赵清就逮着行了个大礼:“多谢将军这些日子对子濯的照拂。”
赵清扶起他,摆摆手道:“这算什么。要谢就谢罗刺史和承关吧,要不是他二人一箭一刀将那何九射斩于马下,柏大人现在,怕也难说。”
时松点点头:“有机会,自当去当面道谢。”
二人正闲话些别的,恰巧萧洛钰从长廊另一头走近。
她见了二人先是好生打量了一番,而后打趣道:“都活着呢?”
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略显憔悴,被满身的白衬得毫无气色。
时松粲然一笑,思量道:“托你的福。”
赵清则偏过头,不做言语。
萧洛钰也无甚在意,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的兴致突然就消失了。
她也刚从扈州回来没两天,与赵清大军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这是战乱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时松想起她之前义气相助,作势谢礼,不料萧洛钰有感应似的一激灵,急忙道:“别了,那些恶心的话我不想听。我让寒梅跟着你,纯粹是不想欠人情。”
不想欠柏秋行救出她把她留在扈州的人情,尽管不是柏秋行一个人的主意。
“……”时松左右看了看,见柏秋行也出来,心思便也不再这边了,“成,那我们先走一步。你俩慢慢聊。”
说完拽着刚出殿的柏秋行就跑,只留下萧洛钰和赵清两人四目相对。
“我……”赵清先开的口,半天没措好辞。
萧洛钰面上无情绪,语气一如既往:“没死就成。”
“怀安,我自知对不住你。”
“所以你打算一直对不住,是吗?”萧洛钰直勾勾盯着她,想从她眼里读出什么,直摄人心。
赵清仍不敢看回她眼睛。
不等赵清回她,她便错身走过不做停留:“随你便。”
赵清难得几分慌张:“如果你肯原谅我——”
萧洛钰顿足停住,头也不回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怪你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好半晌无言。
最后,两人释然一笑。
出了宫门,时松自觉地拉着柏秋行上了马车。
柏秋行垂眸看着自己掌中被另一人搭上的手,玩笑道:“堂堂王爷,跟我住三更冬是不是委屈了些?”
“更委屈的我都受过,你这算什么?”时松说得不以为意,甚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笑。
柏秋行却忽地心酸,他整个人顿住,语调沉下来,认真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实在是——”
时松钻进马车,手上扯了扯打断道:“我知道,要你命的人不在少数。你那时又身受重伤,越少人知道你的存在越好,让他们相信你是真的死了才是最安全的。我没觉得有什么。”
柏秋行蓦地抱住他,揽过他的头,轻啄眉间。
窗外偶尔飞过的雪花,落地即化。
时松斜着窗外,扬唇道:“走吧,去关副将家看看。”
“嗯?”
“怎么说人家也是在为我们卖命,不去关心关心人家家属?”
柏秋行回之一笑:“也是。”
两人跟着关家小厮进门时,秦玏刚醒不久。
长廊下,轮椅之上的人阖目不言,双腿披着毯子,整个人虚弱不已,一身的病气药气难阻,瘦削得都快成骷髅了。
秦珠就在他旁边蹲着,时不时为他揉揉腿。
时松记得,上次见他,还是有人气的。
小厮通报完过了许久,秦玏才回神擡眸。
本是大好的年纪,却和垂暮老人一般眼窝深陷,老态尽显。
秦玏见了两人,扯出一个笑:“拖着这一副病躯,无法作礼,多有担待。”
听见秦玏说这话,饶是秦珠没见过这两人,也知非是常人,于是起身福了福礼:”见过两位大人。”
柏秋行一颔首,随即应道:“无妨。”
时松扶起秦珠,将话头对准秦玏,不忍问道:“秦福将这些日子,过得可安稳?”
秦玏无力摆手:“王爷不必忧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为清楚。”
他十分疲怠地合眼,轻声缓慢说道:“我……命数已尽。”
还不等时松二人说什么,一旁的秦珠便含泪斥责道:“阿兄!别再说这种话。”
秦玏的样子像是睡得迷糊,眼睛半睁,极力擡手抚摸她的脸,说话都费力:“阿珠乖,你先下去,阿兄同这两位大人有要事相商。”
最后,秦珠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支走了她,秦玏复又开口:“前些日子收到云道的信,酉州一切顺利。待京都的消息传到那里,安顿流民的政策下落时,也就能太平些了。”
时松吐了口气,劝慰道:“将军还是多放些心思在自己身上,若是来日关副将回来了见将军这副模样,该如何作想?”
“等不到了。”秦玏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王爷,大人,”他侧首,用力擡眼看清时松二人,说话声极轻,“帮我给云道带句话吧,就说,未能实现的相守,我秦玏,下辈子来补偿。”
轮椅旁立着的两人都不言语,悲痛、感慨、惋惜……思绪万千。
他们没想过,秦玏会是如今这副病入骨髓的模样。
秦玏见他二人不作声,也知其心中所想,没再往生离死别那方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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