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2/2)
时松这才道:“臣弟不敢。”
萧予寄怒火未消:“朕倒是觉得,你敢得很!”
“臣弟的身份,皇兄大可派人查,太后娘娘或许更能认出我来。说起来,要不是有太后娘娘提点,臣弟还不知自己居然与天子同姓。”时松仓促一笑,看不出真意还是讽刺,“皇兄也不必为此动怒,我会忠于皇兄。这桐州,自然也是皇兄的。”
他现在敢说出这一番话来,就是笃定萧予寄不会去问范淑章,毕竟这母子也不是一条心。
如果时松说的都是真的,那萧予寄现在确实不能动他。
一是桐州现在两不靠,时松若是死了,还不知那地儿该何去何从。
二就是他视如命的声誉,南边还在交战,若是这档子事儿传了出去,加上自己这些年的作为,民众积怨,那后齐就彻底乱了。
而现在,他也知道,时松说的那一番话极有可能是真的,毕竟没这过硬的身份和底气,可没人敢来赌命。不过该查的还是得查仔了,这种事情不可马虎。
萧予寄质声道:“你想让我封你为王?”
终于说到了重点,时松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见他现在的态度,时松自己也知道,他在权衡一番后,自己活着比死更值。
时松心中给才来时对他的看法正了名,倒也不全没脑子。
他依旧递着那折子,也不嫌手软,直言道:“臣弟不要封地也不要名分,臣弟只要柏子濯的命,这笔买卖可好?”
“不要封地和名分?”萧予寄觉得,正常来说,时松应该狮子大开口宰一顿才是。
“臣弟大可同以前一样,以平常百姓身份居于柏家。但臣弟以及桐州那六万军士,尽数忠于皇兄”
“朕倒是好奇,你为什么对柏子濯这么上心?”
“知遇之恩当报,而且,”时松默了默,“臣弟这条烂命也是他捡回来拼拼凑凑多次,才活到现在的。”
萧予寄拿起他手里的折子,往他肩膀拍了拍,好笑道:“要我放了柏子濯?那我耒儿被害一事就这么算了?”
时松皱眉忍痛,缓慢放下酸软发麻的手臂,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皇上应该知道,此事绝对不是御史大人做得出来的。而且皇上聪明一世,总用不着草民僭越给皇上出主意。”
这话倒是好听,萧予寄轻笑一声,看不出真心实意地将他扶起来,又冲旁边一直候着的太监说道:“王贵,传朕旨意,昭王殿下误食野果导致中毒,随行宫人伺候疏忽,一人赏二十大板。你去请柏爱卿出狱,亲送回柏府养伤。”
“奴才遵命。”应了声,王贵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多谢皇上。既然买卖做成,那草民告退。”时松恭恭顺顺揖了一礼,转身提步。
跪了许久膝盖又疼又麻,还浑身带伤,他走得蹒跚趔趄,于弱风中都能倒的模样。
萧予寄看着时松的背影,他想,如果这样的人,真能为他所用,或许不无不可。可这人城府之深,他不至于完全相信时松,总得要有防备,万一变成下一个当年的萧予霖,可就棘手了。
不过他如何想的,时松早已料到。
他完全不担心萧予寄起疑心,一番救急的场面话而已,他不可能真的归顺萧予寄替他卖命。
各取所需,无可厚非。
他也能想到,话说得这么透,以后不仅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柏秋行的处境更甚,范家、张家,现在还要加一个萧姓的。但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再折腾胡闹下去,哪怕柏秋行真有男主金身也真的会死。
这一步总得踏出去,或早或晚。
而现在最重要的,在于一个合适的时机,拉萧予寄下马。不过这么些年来,张齐敬暗中也动了不少手脚,铺了这么多路,他们行动起来倒不必多费力,主要是还得加把火。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等萧予寄狠心下了手,这一切都将是白费。
时松也了然此刻境地,先前决定改天换地,可以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后齐百姓。但走到如今这一步,就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于天下无愧,于自身无悔。
不过他现在心中确实有点隐隐有不安,不是对萧予寄,而是方琴。
对于这个人,时松的感情总是拿不准,不知道该是感激还是憎恶。
感激在于当年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富贵儿才能活下来。
这憎恶,说起来就复杂得很了。范淑章这些年作的恶,她不可能没经手。到底是甘愿为之还是迫不得已。
若是甘愿为之倒还好说,若是后者,时松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