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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母妃的耳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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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卫得令,用宴席上敲核桃的小银锤凑近石壳。如果单单只是肉身埋进土里,十一年过去,这些人早就应该变成白骨。但是有石浆覆盖,石壳里面的尸首竟然还保持了大致的轮廓,敲开石灰层以后,里面能够看出与石浆交融在一起的骨骼、组织、皮肉,以及未腐烂的衣物。

阵阵恶臭散发出来。尸体的秽气太重,哪怕离得很远,也不由令人掩鼻。

有些年纪较小的孩子,见到这幕场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又尖又细,倒是给寂静恶臭的麟德殿又平添了种刺骨的诡异。

忽然听见“当啷”一声清响……

人们原本就被吓得几乎破胆,被这声音一惊,更是神经重重一拨,看见个鲜红色如血珠般的什么东西,正在地板一上一下地跳动。

羽林郎连忙把那东西捕捉到掌中,对宫殿里已经吓变了色的众宗亲道:“不必惊慌,是颗珊瑚珠子。”

广德帝大着胆子颤声:“拿……拿来给朕看看……”

珊瑚珠子质地绝佳,珠子的核心有条贯穿的孔道,皇帝认不得此物。

身旁桑柔仔细地分辨着,说:“陛下,这好像是耳铛的珠坠。”

广德帝恍然大悟:“那珠子中间的小孔,是用来穿耳铛的?”

桑柔点头。

因为那珊瑚掉出来,刚才吓到了许多人,在场人听见它是颗珠子,顿时打消了那些怪力乱神的疑虑。有些女宾虽说觉得不祥,但是也探头向广德帝这边望去。

皇帝顺势又问了几位女客:“你们瞧着这是耳铛吗?”

那被问到的女宾没敢直接摸珠子,隔着手帕将珊瑚珠撚了撚,道:“回禀陛下,这颗确实是女子的耳饰。并且它的品相绝佳,不同凡俗,不像是寻常宫女应该拥有的。”

宫中虽有传言沈氏是一代妖妃,但是也有对她的传闻,说她极会收拢人心,对待下人更是不惜财力地收买,所以这只耳铛上头的珊瑚珠,也许就是沈妃赏赐给毓和殿某位宫女的物品。

“把它拿过去,给安然瞧瞧。”广德帝道。

耳铛被内官转呈,放在李重雪面前.

李重雪拿起它,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有诸多避讳,而是把那枚珊瑚珠放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瞧,红珊瑚在他掌心明艳地滚动,显得异常明亮可爱。

他仔细辨认一阵,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我母妃的耳铛。”

麟德殿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当场化成了雕像!

章华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李重雪重复:“这,不是我母妃的耳铛。”

章华年眼前蓦然一黑,她千算万算,本以为将这件事告发之后,李重雪必然会对萧家恨之入骨,可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肯入套,还拒绝承认这是沈妃的东西!

如果李重雪不认……

如果当事人不肯配合……

章华年的脑海嗡嗡乱响,她不由大声道:“李重雪,这些宫女全都因为你母妃而死!是萧家把她们和你娘害死的,真凶就在你面前,你竟然连指认都不敢吗?”

哪知李重雪更加云淡风轻起来,笑说:“章小姐这话有趣,母妃与本王母子连心,若是真有人将她害死,我必然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给她讨回公道。可我不能冤杀别人,这珊瑚珠不是母妃的饰品,地上这四具女尸,我一个也不认识。”

说完李重雪把珊瑚珠稳妥地交还回太监手里,没显出半分留恋。

“你……”章华年被这句话打懵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自己面前的李重雪,就好像与自己的立场对调,她陷于被动,而对方绝对主动。

果然不过片刻,李重雪就出招了:“前些日子赫尔萨细作入都,用计盗取了军事机密火铳图谱,本王费了很多力气才把他们抓住。那些细作们皆被制伏,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

“这……”广德帝不仅知道,还差点儿被细作们刺杀,他道,“确有其事,朕可以作证。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赫尔萨奸细?”

严刑逼供的赫尔萨奸细,别说是石浆浇筑,纵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宫宴中有人听得不对,忙道:“可是她们身上的灰块有些年头了……”

“嘘!你不想活了!”那说话人身边的长辈连忙把人按住,心想这事可是涉及到前朝密辛,关乎先太后的声誉,低声教训晚辈道,“你想当第二个章华年吗?”

章华年眼底生寒,陡然冒出一种局面失控的恐怖。

果然李重雪立刻让她的恐怖落到实处:“今日是陛下登基第一天,你君前失仪,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搅扰太后和我母妃死后都不得安宁,还让族中长辈顶风冒雪陪着你折腾了整整一晚,你将陛下天威置于何处?”

“你……你……”章华年干瞪着眼,两只脚好像钉在地面,她一动不动,即使舌灿莲花,面对当事人不为她所用这种局面,百口莫辩。

李重雪冷冷地注视着她,他的目光很深,眼睛里像是装着两泓深水:“像本王刚才所列举这几重罪名,再加上此女方才出言不逊败坏我的名声,该当何罪?”

安然王的压力给过去,皇帝和其他若干双眼睛也都齐刷刷地投入视线。

章华年冷汗下来,后背湿透,席间虽说皆是公卿贵戚,熟知大陈国律法的人却不在少数,利落地接道:“褫夺庐阳王妃妃位,论罪当斩!”

皇帝当然乐见这结局,恶有恶报,算是给皇族找全了面子,赶紧定论道:“拉下去,斩!”

“——不!”章华年疯了一样大叫,她那死去了的爹跟家族其他三亲六眷,尸骨未寒,亡灵好像都浮现在麟德殿上空紧盯着自己,她不想死,“李重雪,你佛口蛇心,满肚子都是心计,你故意不承认这些宫女的身份,你就是为了报复我!贱人!贱人!”

“李重雪,贱人!贱人……”

她喊得让实在让人听不下去,反正是要死的,夏侯喜哪能让她再出声,干脆利落地把人给敲晕了。

麟德殿众皇亲国戚,在折腾了大半夜之后,觉得这场连台好戏瞧得够够的,这场广德年间第一回冬至家宴,在人们山呼几声“万岁英明”之后,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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