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是什么样子的？（2/2）
毕竟他那修缮勤政殿的款项瞬间就到位了，皇帝喜出望外，金钱刺激之下有点发懵，大手一挥，非要给萧少远封个侯，左右朝臣劝都劝不住。
广德帝挥毫泼墨：“朕不管，朕就要写诏书，敕封萧少远为汇通侯。户部抄家得来的银子还得送进国库，阿远多懂事啊，直接走了朕的私账。”
眼看着萧少远就要被冠上个汇通侯的名称，不伦不类的，最后竟是桑柔连哄带劝阻止道：“萧大人是武官，理当因为战功受封，可陛下要是拿着搜到几万两银子的事情封他，朝野上下得把萧大人当成什么佞臣了……”
桑柔在皇帝跟前得脸，这才把皇帝的冲动按住。这汇通侯到底没有当成，皇帝放出去要封赏萧少远的话却不能往回收。
于是萧少远就坡下驴，跟皇帝象征性地要来五千两银子，作为他给羽林卫配备火铳营的启动资金。
五千两跟萧云扬所要的五万两相比，书目差距不要太大，这是皇帝能接受范围之内，所以皇帝当时准奏，还亲自给萧少远写了诏书，令他全权负责筹谋羽林卫的火铳营。
至于火铳营的具体谋划、章家家眷的相关安排，所需赘言甚多，暂且不表。
……
对于大陈朝廷来说，隆冬后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便是皇帝登基。
新皇广德帝早已开始执政，然而大吉之日乃是今年冬至，冬至以前，长安的天就已经很冷了，下了第一场雪。雪化后不久，冬至长安下起了第二场雪，这一日，正是新帝登基。
凌晨天还未亮时，百官就已在宫廷之外等候。
今日参与典礼的人数众多，在京官员不分职务大小，都有资格入宫朝见，区别只在于他们跪得距离皇帝远近，能否瞻仰到圣颜。
羽林卫的重要任务，是维护整个典礼过程的安全。萧少远不仅要负责保护皇帝。还需面面俱到，抽出余光顾及皇宫中需要服务的各项事宜。
他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但纵使是他本人有点顾不上李重雪，依旧还是派来了一个代表，跟随李重雪寸步不离。
亲王冕服繁杂富丽仅次于天子，李重雪被套在这过于宽大的盛装之中，衬得面容仿佛精致了一圈儿。
行走在朝觐勤政殿的道路上时，他被身上金线绣成的四爪金龙晃得刺眼，扶着额头挨过一阵晕眩。
“王爷哪里不舒服？可需要下官为您诊治？”
李重雪好容易熬过那阵昏眩，睁开眼，这才逐渐看清了旁边“特派跟班”白良术的身影。此人由萧少远特地安排在自己身边，既能支应又能看诊。而且白御医与自己还算相熟。
“最近我总是会突然昏上这么一段，比原来频繁。”李重雪说。当着萧少远，他从来没有把身体方面的这种变化对他详加描述。但他虽知自己命不长久，却也不会讳疾忌医，眼下正好只有他和大夫两个，他更是受控于求生欲的本能，对白良术渴慕道，“除了那些吃了会让我难受的解毒药，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再延缓余岁夺走我性命？”
白良术叹气：“其实……以毒攻毒，那种解法已经非是常人能挨得住，王爷却硬生生又挺了过来，还把那些解毒药都适应了。王爷的毅力超过常人，下官无限佩服。”
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
身为医者，白良术见过许多濒死的病患，就比如天顺皇帝，他也在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续命，耗尽能动用到的财力物力，劳民伤财，犯下累累恶行，这种病患着实让人可怜不起来。
而李重雪不一样，他是亲眼目睹安然王如何从数不清的险境中死而复生。并且他活着，会给更多人带来益处，他应该继续活。
正说话间，勤政殿丹墀已在眼前，百官要跪在殿外，安然王与广德帝是皇族至亲，他跟随内官引导进殿。
在登上台阶的过程中，他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像是繁花般突然落地！
白良术看得连忙伸长脖子，嘴唇长得很圆，正心想这是王爷的毒性再度作祟，然后就见李重雪不知以什么反应速度，迅速调整好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踉跄只不过是他眼花了的幻觉。
白良术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王爷……”
美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流连花丛，这些年自忖在长安见过无数，各色各样都有之。
但如李重雪这般既有风月又有风骨的美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觉得李重雪是一个生命的奇迹，他在注视李重雪背影的同时，浮现出许多种情感，最明显的感情有两种，是惋惜与震撼。
大内御医白良术无奈地想：“这世上若有种方法，能把人身上的血液全部换干净就好了。”
——因为余岁之毒在血液而非骨髓，倘使能将李重雪的血液，与另外一名健康之人互换，他就能把余岁的毒性用外力清剿干净。
可是这种做法古今从未有人做到过。
更何况，就算真有谁敢实践，那对于另外一个被换血的人来说，岂不是太惨？那跟直接换命有什么区别？谁会为李重雪这样做？就算有人肯献身，安然王就会接受吗？
满脑子假设砸在白良术脑海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白御医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重重向下一拽，他连忙回头，看见身后有同僚已经低头跪下，这才意识到走神走得太久。
“山——呼——”内官喊道。
“万岁。”
“再——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水漫天卷地，聒得白良术耳朵疼，他那位置刚好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瞧见皇帝，看到皇上穿着明黄簇新的龙袍，却有张略显浮肿的脸。
白良术怔怔地思索了好久。此时有片乌云行至太阳跟前，缓慢而沉重地笼罩住勤政殿，白良术心底更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