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安然最聪明了。”（2/2）

长安城中有规定，为保持城池内部安全，防止城中百姓的隐私泄露，城中不得建造太高的楼房。如果从飞云阁向下俯瞰，整个西市，甚至小半座长安城的构造都能尽收眼底！

这不禁让萧少远想起一件事，调查火铳图谱失窃案时，父亲曾描述那群赫尔萨蛮子对西市了如指掌，难不成，他们其实早已掌握了长安坊市布局，用得是站在飞云阁上头自绘的长安坊市图？

难道这些刺客是……赫尔萨人？

萧少远正想着，夜里漆黑，他的脚下不慎踢中一个棕黑色的瓷罐，在罐子发出声响之前，萧少远连忙用靴底将它牢牢踩住。瓷罐立时停止，在他脚下不转了。

但飞云阁内却有人敏锐捕捉到这一声响，阁中有一名小厮打扮的人立即跑出来，探头向外看了看，阁楼外头的空地空空如也，唯有青衿楼顶层的红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阁中主人问道：“外头是谁？”

“没有人！”

小厮连忙向屋里答话，挠挠脑袋，狐疑地返回阁中。他感到很奇怪，平时主人吩咐的话绝不会错，可是今天，他擦亮眼睛在阁外瞧了许多遍，是真的连条鬼影都没有：“可能是主人劳心劳神过度了吧？”

飞云阁的门从内向外关上。

这时，萧少远才从那小厮背后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丝笑，这招隐蔽身形的法子，乃是他跟江湖高手所学，学名叫影子靠。顾名思义即是人像影子般站在另一个人的背后，跟随他的挪动而挪，所以对方永远都看不见自己。以前萧少远小的时候，还会在施展这一招时故意在人背后做鬼脸，现在他长大了，没做鬼脸，但难以掩饰面上得意之色。

武功好是值得炫耀的资本，炫耀自己的好身手，不管有没有观众，萧少远从来不会腻。

他缓步走近飞云阁，在纸窗戳开个小洞，青衿楼小倌身上过于甜蜜的香气从屋里钻出，呛得他差点儿打喷嚏。

捏住鼻子仔细观察阁中场景，发现这间静室里除了刚才那名小厮，另外有三名主人，他们身材魁梧，各自落座在一处，各想各的事情，彼此全都没有交流。

而屋内那香气正是从几人旁边的小倌身上发出来的。

……飞云阁里那些客人只要陪酒，却从未与我等发生过实质关系。他们点的酒，总是比寻常客人来得更烈，有时候连陪酒也不用，就只是让我等弹曲唱歌而已。

以上这些，就是李重雪从青衿楼倌人口中套出的悄悄话。

萧少远将目光停留在屋里正在侍奉的小倌身上，果然，小倌跪坐在地，依着欢场里的规矩，温声细语地筛酒，等酒盏递过去，对方却只接过酒仰首闷了，纵使两方离得再近，也不曾有任何互动或者调戏。

“爷，您喝酒。”

“放那里，我自己端。”

这寻欢倒像是来受刑的。萧大人在心里哂笑，在其中一名男子低头饮酒时，故意击中他的膝盖，那喝酒的男人酒浆洒了满身，酒碗翻扣，却把责任归咎到小倌身上，顿时站起身来，就要呵斥抽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到底长没长眼！”

小倌吓得连连求饶，一时间哭得梨花带雨。

那男人在发怒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带，直到发现抓了个空，这才狠狠地攥紧拳头——他是在找马鞭。

并且萧少远凝神仔细回想，在他打算教训那小倌之前，此人的嘴唇呈圆形向前紧努，不是大陈官话里的任何一个词，也许对方刚开始想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大陈国的语言。

一连串的推想越发清楚地呈现在萧少远的脑袋，他串联起萧大将军回朝以来，长安城发生的所有异象。

首先，作为敌国，赫尔萨在前线无法正面突破，于是在大陈安插了许多名内应。这些内应潜藏在国都，绘制了坊市地图，并且收服了城中许多股势力为他们所用。

然后，他推测青衿楼是赫尔萨设在皇城之中的一个信息集散点，因为楼中来往人员众多，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能够最大程度的躲避盘查。

最后，也是最绝的一点，赫尔萨环境恶劣、人口稀少，极度抵制男风，王庭中有雅好男风者甚至要被处死。所以没人能想得到，扎根在青衿楼的贵客，是群心怀鬼胎的赫尔萨人！

那么……

桑柔跟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如果是，可以桑柔的模样身姿，如何都不像是赫尔萨人。

但如果不是，今日桑柔得以逃生，巧得令人难以相信，他会与飞云阁里头这些蛮子没有任何关系。

萧少远满腹疑团，只差进一步验证，外头送衣物更换的人进来，要给刚才那洒酒了的客人把湿衣服换下。能漏出屋内景象的，唯有萧少远戳破的那个窗洞，萧大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头男人换衣服时的皮肤，感觉自己活像个变态。

真的！他可以发誓除了自家王爷换衣服对他有吸引力之外，不想看任何人脱衣服！更不想看此人粗糙的皮肤，他不情不愿地瞧着，在那人露出的左胸部分，发现了一团狼头纹身！

——刺客果真是混入长安的赫尔萨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