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种气味中得不到安全感,反而满心压抑。(2/2)
哪怕自己被蒙着眼,他也依旧能够察觉到周围有一团人影背着手走动,他不满地质问:“萧大将军,朝廷法度何在,就让你这样对待我堂堂亲王的吗?”
萧云扬没答这句话,李重雪感受到有蛇嘶嘶吐着信子,柔软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向小腿逐渐蔓延。
他看不见,不由牙关打颤,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总会用想象把它放大若干倍。
李重雪努力往凳子底下收腿。
萧云扬道:“你袖子里的火铳是朝廷贡物。死在你手上的蛮子,是边关军正在追踪的重要嫌犯,我盯梢他许久,你杀了他,调查该如何继续进行?”
萧云扬顿了顿:“安然王,你出现的时机,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与敌国之间的关系。”
那条蛇这时已经爬到李重雪的腰际。冷血动物体温较低,李重雪觉得那冰凉黏腻的触感,惹得他一阵阵犯恶心。
对方与萧少远是父子,然而萧云扬对自己的杀意几乎化成实质,李重雪甚至都能够想到,即使自己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被蛇咬死,然后对方就敢把自己曝尸街头,对外佯作自己是不慎被西市表演的毒蛇夺取了性命。
“我数三下,招出你跟赫尔萨的关系,是谁联系你接近我儿,又是谁……让你里应外合,出卖了长安坊市布局这种至高的机密?”
“一。”
李重雪吞了口口水。
“二。”
“三!”
蛇要咬上来了!
李重雪连忙道:“你这趟进京被赫尔萨人盗走了火铳制造图谱,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萧云扬脚步一顿。
话说到这儿,他虬结的眉头更是如疙瘩般难以纾解,嗓子发出阵意味不明的喉音,他把手往李重雪背后的座椅扶手一放,仿佛随时都能用这双杀人如麻的大手,葬送了李重雪的性命:“你怎么知道?果然你与此事有关?”
“千秋节前我奉命查案,在内府寺得到了这支边关军呈贡的火铳样品,那时少远告诉我它是边军军器监所研制,因为经费问题迟迟没有推广至全军,我用过它这么久,早已领教过它的威力。”
李重雪用力挪动身子想躲,萧少远的父亲身上的气味,是边境的硝烟味,还有股抹不去的阴鸷血腥气。他在这种气味中得不到安全感,反而满心压抑。
李重雪:“我知道你这次入关参与新君登基典礼,必然要对边境军情作出汇报反馈,你杀人无数,仇家遍布九州,按说依照规制入城,你应该尽早觐见皇帝返回府邸,可是你竟在西市蛰伏数日未曾露面,这是因为什么?”
“你说呢?”萧云扬冷哂。
“因为你没法面见皇帝,你弄丢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能让你牵肠挂肚的事物必不是金银玉器,论贵重与无可替代,只有火铳图谱。”
说到这儿萧云扬才把手拿开,利落地捉住蛇丢到窗外:“此物干系甚大,图谱在哪儿?”
李重雪:“摘掉我蒙眼的黑布,把我放开。”
似是身旁有军士得到示意,李重雪手腕血脉贯通,他活动一番手指,视野照进光线:“告辞。”
他起身欲走。
接着有亲卫伸出手臂去拦,李重雪回转头,对萧大将军报以同样的冷声:“本王只是让你放开我,从没有答应带你找到图谱。”
亲卫愣了,连忙呵斥:“放肆!你敢对大将军不敬!”
“不敬?那你可知我是谁?”李重雪反问,“萧云扬一介武夫外戚,竟对天子的兄弟无礼,他此举若传出朝野,传到御史耳朵里,弹劾奏疏能把你家府邸填平。更何况火铳图谱尚未找到,他心里必然急得像只没头苍蝇,还怎有闲心关注什么敬与不敬?”
这番话过后是良久的沉默。
之后,萧云扬竟仰起脸抚掌而笑:“哈,哈哈,哈哈哈……”
在李重雪即将走出药庐这间杂物室前,幽幽地凝望着他的背影:“我萧氏满门遭到牵连,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无非是我家那孽畜年纪轻轻就要被流放或者戍边。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那个性子不定,轻狂肤浅,容易被人诱惑,把人搁到外头吃点苦,也算对这小子的历练。”
萧云扬露出个冷静过分的微笑。
他引着李重雪,手指指向一个用钢板重重封死的房间,萧少远那把唐刀就竖着靠在门外。门板不时发出砰砰的响动。那是在用拳头用力地砸向门壁。
李重雪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声音都变了调,他已经能想到萧少远在暗房中拳头被敲得淤青,不由牙根发颤,他哆嗦着嗓音问萧云扬道:“你明知道他绝不肯在小黑屋里面乖乖就范,你还要把他关在那里多久?”
这一瞬间,李重雪忽然想到了萧少远曾经评价过他父亲的一席话:我爹能把我独自丢在长安许多年,你看他像是个有慈父之心的人吗?
果然不像。萧大将军仅仅是望了眼关押萧少远的暗房,然后便迅速收回目光,接着他的话单刀直入:“告诉我,图谱在哪儿?”
气愤化作一股热血顶上李重雪的脑门——果然厚脸皮是家族异能吗?
他简直不可思议了,身形凝住,略带怀疑地质问萧云扬说:“萧大将军,那是你儿子,你这是在用你自己的儿子……来威胁我?”
“对啊。”萧云扬决然没有露出任何同情之色,不仅没有,他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李重雪束发的玉簪,冷漠地交给身边的亲兵,沉声道,“把这东西当做信物递进去,送到那小畜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