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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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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良术回答:“八九不离十。”

他们俩在谈论的好像是种毒药的名字。事关自己的身体,李重雪不由插话进来,道:“什么是余岁?这种毒物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是哪里来的?”

这件事说起来还得追溯到数日以前。

当时,天顺皇帝独上千秋台,在台阁上遭遇初尘逸。老皇帝将手里的毒药一撒而出,那瓷瓶在地上摔碎,瓶身有“余岁”两字。

之后初尘逸被杀,白良术奉命给皇帝看诊,就在这时候注意到皇帝沾上的毒、乌衣教主身上的毒,似乎与李重雪身上的毒是一样的。这让白良术很震惊,于是慎重地检查了皇帝的情况,果然发现这三者相同。

“自从知道了殿下身上的毒名为余岁,我遍查古籍,又询问身边的高人,最后都没有得到解药的炮制法门。”白良术说,“所以我猜测,余岁这种毒,可能是先帝私自调制的……”

“你是说……这毒药只有父皇一人所有,是父皇……毒害了我?”

心绪一阵凌乱,仿佛浑身的血液都顶上脑子,然后又瞬间退去。李重雪感觉到长久的空白,他怎么能够想到,戕害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是天顺皇帝!

“不可能,虎毒尚且不食子,不可能。”

他还在为皇帝寻找理由。白良术接下来的话,却把他所有的幻想打碎:“先皇的千秋台壁画上面,有幅图描绘得是百越那边的地貌风景,我去接诊时一擡眼刚好看见的。”

百越乃是荒蛮之地。

百越人最擅长用蛊用毒,天下奇毒几乎尽出百越。天顺皇帝在与先太子争宠时,曾经为表现自己故意前往百越安抚当地百姓,以示朝廷恩宠。如果说诸皇子中谁最容易得到奇毒,这么一回忆,当然该是曾经去过百越的李玄肃!

可是……

可是……

李重雪的眼前天旋地转,为何先皇要害自己?

当年他母亲诅咒太子案事发,他被贬离开长安,六岁就中了毒,难道其实皇帝早就对自己母子深恨至此,他故意拿毒药虚耗自己的身体,其实压根儿就没想让自己活到长大?

何至于!?

父皇他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样疑云团团的旧事,李重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母亲当初死得不明不白,他的手在衣袖中收紧,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他咬着下唇,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喉咙好像哽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视线逐渐模糊。

“那已经知道毒药的名字,安然这种毒怎么治?”萧少远问,接着他不着痕迹地将李重雪的手从衣袖里捉出来,小心地把他刚才自我折磨出的伤口抚平,“中原没得解,我就去百越。安然既然能够勉强活了十几年,就说明他命不该绝。”

“你去百越也没用。再说,就凭三殿下救我师兄全家这份恩义,我能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让他自己去百越找解药吗?”

萧少远:“这么说,你去过百越了?”

怎么也不可能。

百越距离长安何止千里,前些天白御医还给天顺帝最后看了一次诊,除非他有日行千里之能,否则绝不会出现他的人瞬间往返百越与长安这种可能性。

“我又没有筋斗云,怎么能从百越这么快回来?”白良术遗憾地说,“你可看见回春堂坐班的徐感棠?你不觉得他跟中原人相比有些奇怪吗?”

白良术不说,几人倒是还没注意到。

经白良术一提醒,几人方才有意识,这个男人的牙齿偏白,皮肤相较于中原人,可称得上的黝黑,并且最惹人注意的乃是他那副大嗓门,说是声如洪钟,都觉得不足以准确地形容。

李重雪:“徐大夫是百越人?”

百越有句形容当地风俗的谚语,叫做“有话不说歌舞代”。百越多山,大家都是住山里,沟通全靠扯着嗓子喊,平时对对山歌唱唱小调,所以嗓门都比较大。

“感棠兄不仅是百越人,而且与当地巫医毒医都有来往,他虽不必亲身来到当地,却早已经致书到各个寨子,将余岁解法询问过一遍了。”白良术微微摇头,“可是寨子里的人们传来回信,大伙都说必须要得到制□□,然后才能研究出毒药的解法。”

现在天顺皇帝已死,他怎么配得药,又有谁能够清楚?

思及此,局势又不免陷入绝望。

萧少远还待对李重雪开解,这时,回□□庐正堂传来徐感棠的超大嗓门:“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几位郎君,我们这药庐不在行外伤接骨,对面有杏林药房、兰堂药铺……看外伤要去那边!”

徐感棠的嗓音震得屋里的药瓶药罐全都嗡嗡起来,几人不由自主把视线挪到外头,隔着青幕帘布,有很多人不听劝阻,执意硬闯进门。

接着,一道血溪在地上蜿蜒,透过帘幕底下的缝隙,能使人隐隐约约地瞧见。

李重雪被这道血河刺得眼睛微痛,白良术立时起身:“是什么人,受这么重的伤?”

想来医者父母心,就算白良术不是个很有慈心的父母,后爹后娘至少能算得上,他用扇尖挑开帘子,后头李重雪跟着出来。

一看见这几个人,李重雪脸孔微微一凝,这不是他昨晚在江南春见到的那几个?

几人擡着个受重伤的同伴,那同伴血人似的,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不过他倒是个真汉子,只是深深皱着眉头,强忍疼痛,却完全没有露出畏怖恐惧之色。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少……少将军!”

一见到萧少远在最后挑了帘子出来,声音沉得能滴出水。

那被残酷凌虐的汉子双眸一闪,黑红的面孔耸然动容,这时他才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哀号道:“少将军!是赫尔萨人!!!有帮赫尔萨贼子狼子野心,新皇登基大典,大将军必须入关朝见新君,咱们的随行人数有严格规制,所以他们就要潜伏在路上追随我等进京,双方在西市周旋已有两日,然后——”

“然后什么?”

“末将着了他们的道,落单被赫尔萨狗贼逮住,受了这么一通非人的虐待。”

“我爹呢?”萧少远问,“他自己在西市?”

这句话没得到任何回应,仿佛石沉大海,萧少远在这片沉默声中得知了事情的现况,不由寒声质问:“既然知道边军入城有人数限制,为何不保护主将,要你们有何用?”

边关军由于一直都是由萧云扬统领,萧家在军中根脉繁密,所以萧少远这个不同辖区的军事将领,拿着身份教训他们,对方也得看在他是主将之子的份上连连解释:“少将军冤枉,非是我等渎职,实在是大将军他……说不需要我等保护,执意将我等全都派出去求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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