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来的小倌名叫做琢玉(2/2)
所以杜若微挑美目:“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好,那我便验验你的身份。”说完他贴近李重雪去摸牙牌,左摸右摸,忽然间眉头一抖,感知到有个带着体温的金属物件正紧紧贴在他的额头,这东西带给他的危险感难以言喻:“这是……”
火铳是大陈边军都因为经费没能普及的新鲜玩意儿,是陈朝的最新装备,他不认识火铳。
但是李重雪不吝赐教,错开铳口,朝杜若身侧的琉璃鱼缸开了一枪。
砰——
闪动的火光灼伤了杜若的半边鬓角,焦糊味扩散开来,而那鱼缸四分五裂,水声稀里哗啦,爆裂声比元日正旦的爆竹更响!
杜若吞了口唾沫,他可不敢再轻举妄动,那鱼缸可比他脑袋硬多了:“别别别,公子公子!有话好好说,那鱼缸是东海琉璃做得,贵得很!还有别的也不能打,我说,我说……”
“说。”
有时候,李重雪很是羡慕他家萧大人,因为他家少远根本就用不着亮出暗器,只靠那一双眼睛浑身气势,就没有人敢轻易招惹,有严刑逼供的同等效力。
然而,自己却总被人当成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想要让人少一些恶意,就得多费好几道工夫,简直麻烦极了。
“我也是拿钱替人办事的,既然你跟我这青衿楼没有缘分,我不强求,我不敢强求!咱们大陈律例杀人者死,好歹留我一条性命。”
“原来你也知刑律?”李重雪道,“那你可知掠夺人口也是重罪?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为了半个大子儿也不花就能让人给你这销金窟里赚银子,你连人都敢抢?”
“是是是,草民知错,草民知错了!求公子饶草民一条狗命,公子说什么草民做什么,别瞄那个罐子,那是太宗皇帝时的东西啊……”
李重雪微微叹息,觉得杜若就是一个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市井小人,对待这种人就要更强硬一些,李重雪冷声命令:“你要不想死,按我说得做。”
“是是是是是!”
杜若他哪敢不从?
※※※
夜半三更,青衿楼。
青衿楼做得是晚上的生意,这会儿坊市之外已经宵禁,但是供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意兴正浓。接客的倌人们脂粉气打鼻子香,那种香料产量还是太大,与真正的贵族所用的香丸香薰仍有所不同。
青衿楼今夜有新倌人初次承欢,这新来的小倌名字叫做琢玉,据说曾经的名姓也很好听,但是犯了长安某位皇亲的讳,杜老板才刚给人改的。
楼里头挂牌接客的小倌们,在花名册上都会有一栏是品貌点评。唯独琢玉那栏是空白的。
买他春风一度的男子,乃是长安京郊守军中某个都尉,姓唐,因为祖上有片恩荫,本人不成什么气候,勉强在军中奉职,家有妒妇,不准他拈花惹草寻找小妾,所以他就改好了男风,毕竟老婆再凶悍也有妇德管着,没办法出入这都是男子的青衿楼。
唐英行事的地方,在青衿楼的二层。
纸隔扇拉开,红幔飘飘,灯影闪烁,依稀间瞧见屏风后面有个绰约的人影,眉目看不清楚,但只是这氛围跟姿态,就足以让唐英神驰心动。
唐英油腻的脸上,绽出一个更为油腻的笑容:“美人儿——”
“唔、呜呜呜、唔——”
这是棉布塞住嘴发出的声响,唐英早就听杜若说过,新来的这个琢玉被迫卖身,他在手续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没那么情愿而已。
但这对于唐英来说,不失为一种情趣。
唐英将屏风一把拉开,伸手摸到“琢玉”的脸,感觉异常滑腻,肤质好的不像男子,摘下他那块堵嘴的棉布,立时听见阵清凌凌的嗓音,他摸脖子,没有喉结,果然不是个男儿身。
那人凤目圆睁,呵斥声犹如霹雳,又像掰开甘蔗淌出脆甜的汁水,仿佛光是用目光就能打人十七八个耳光子:“天杀的狗奴才,敢碰我,你可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