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决定喜欢你,你是沈妃的儿子又何妨?(2/2)
临推开门前,范彬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一半,握着钥匙的手在颤抖,解释道:“尸体死状恐怖,血迹尚未清理干净,恐有碍观瞻……”
“那就去外面守着,有需要时叫你。”
范彬一怔,说话的竟然是萧少远,先前他从萧将军身上,总是觉察出莫名其妙的排斥感,没想到他竟能开恩,登时如蒙大赦,赶紧移交了钥匙,脚不沾地去楼道拐角处候着。
门锁打开,屋里扑面而来全是血腥气!但是尸腐味并不浓重,可能是死者的尸身都还很新鲜的缘故,两人走进屋内。
龟兹使臣东赞躺在床上,表情狰狞,皮肤已经呈现出死者的铅灰。大片血迹从床铺一路蔓延到卧室正中,因为东赞是第一名死者,如今,他的血液已经干涸,血迹凝成的形状犹如瀑布,到处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殷红!
李重雪不由锁起眉。
他蹲身,要去检视东赞的尸体,虽然之前已经有仵作验过尸,范彬也早早就向自己递交了几名死者的验尸结果,但亲自检验总能更放心些。
他的指头触及到龟兹国使被割开的喉咙,强忍着血肉模糊的恶心,他仔细查看伤口的深度与位置,在心中与尸检结果暗自比对。
甚至突然捏紧死者的两腮,将此人的下巴扳开,伸手进去查看东赞的舌头跟喉咙,他舌苔发白肥厚,脾肾两虚,看起来就是纵欲过度掏干了身体,空气里顿时传来一股子酒气。
李重雪摇摇头,忽然颈后酥麻,是有只带着薄茧的手,捏住自己脖子两侧的软筋,李重雪浑身宛如过电,他直起身打了个激灵。
萧少远:“唉,我又小看安然了,安然长得忒有欺骗性,我没想到你为了建功立业,龙潭虎xue都要闯,就连尸体也敢摸。”
这句话不带波澜,李重雪并没有觉得他是在嘲讽,相反,倒是听出来一股显而易见的委屈,知道萧少远在担忧自己的安危,于是连忙对萧少远道:“这里接连三桩命案,死者全都是使节,案子必然指向朝廷形势,不止是简单的谋杀,我心有分寸,知道该从哪些地方查起。”
“还有吗?”
李重雪:“有,仵作那边所查没错,东赞没有中毒,确实是因外伤而死,不过范彬给的那份验尸报告倒是完全没提死者曾经喝过酒。”
“喝酒又能怎样?”萧少远问,“和案情哪里相关?”
“醉酒者就会睡得很沉,根本无法反抗,甚至因为酒精麻痹四肢,人在被割喉以后依旧动弹不了。”
“你是说酒在这桩谋杀案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还不确定,所以我现在要看看其他死者的情况,快跟我来。”
他起身,赶紧从龟兹使者这间转向另外一间,紧紧拉着萧少远的手腕。
波斯王子所在的那间客房只与东赞相隔两间,中间是琴房茶室,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这个人死亡时间晚于东赞,因此,他房间里的尸臭味更浅淡些,所以当李重雪用同样的手法硬掰开波斯王子的下颏时,闻见的是更为浓烈一些的刺鼻烈酒味。
两人都喝过酒。
至于刚死不久的乌孙将军,李重雪在来国宾馆前就已经听说过他的故事:“乌兰通万国擂台烈酒洗刀,喝多了这才大放厥词,这个人有事没事都要喝两杯,如果说他在本土,毗邻强敌赫尔萨,尚且不能开怀痛饮,来到长安便觉得平安无恙,于是放松戒备日日贪杯,导致他身负高超武艺却被奸人所害,也不是不可能……”
为印证自己的想法,李重雪又拉起萧少远进第三间房门。
死者乌孙国将军乌兰通,他住在三楼,尸体倒在地面。
乌兰通身躯庞大,魁梧健硕如山,死得最晚,还未完全僵硬。在他房间靠窗的墙角有张拼花绒毯,上头滚落着七八个酒坛,毯子的长绒里隐藏着若干细碎的沙土色的花生皮。
李重雪推开了窗户——
晌午明朗的日光照进来,乌兰通这间房视野极佳,李重雪眼前亮得都感觉到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眶就被萧少远从身后轻轻蒙住,掌心捂得眼珠暖呼呼的:“你继续想案子,安然,我只问一句,你眼睛能适应吗?”
李重雪:“完全康复了。”
萧少远继续追问:“伤势呢?病情呢?”
“药劲儿过去以后不发热了,至于外伤,我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虽说解不了身上的毒,能把外伤治个七七八八吧。”李重雪这句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耳后至颈边那片皮肤刺痒温热,是萧少远吻到了那处细致的皮肤,这使人先不由自主地颤抖,然后竟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萧少远温声道:“我既然决定喜欢你,你是沈妃的儿子又何妨?哪怕你是妲己褒姒的儿子,用不着自证,你就是你。”
对方说这番话的时候,温柔得让李重雪鼻梁酸涩,却反而更坚定了他要为萧少远继续付出的决定,李重雪向后靠在萧大人怀里:“乌兰通昨晚花生米下酒在窗口喝得烂醉,他扭头,脚底发软,于是还没走到床铺就倒在地上闷头大睡,凶手正在这时结果了他的性命。”
两人为还原现场,脚腕转动,方向同时从窗口转到房间正中。
正面迎上乌兰通的尸身,李重雪被人紧紧抱着,所以也没有太多畏惧,越发勇毅地打量满地大团牡丹似的血泊,凝神道:“此人流得血最多。但也可能是没有干透的缘故,伤口切面还能够看到整齐的伤痕,这伤痕……”
说起这道伤痕时,李重雪仔仔细细打量着乌兰通,因为他有与众不同的发现,面孔顿时浮现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怎会?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