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喜欢的人,和他一样优秀。(2/2)
为了不引起外界怀疑,除了病情最凶险前几日,之后萧大人就无法不舍昼夜地陪伴自己,不过萧大人对他的照顾,细致到担心密室里空气潮湿,他在囚室四角堆放着除湿的木炭。还害怕李重雪无聊,带来不费眼睛就能拆解的九连环,手边总会放着随时取用的蜜水和甜点。
李重雪慢慢意识到这是什么感觉,哪怕他曾经伤害过自己,现在带来的却是难以描述的安全感,他已经对萧少远产生了深深的依赖,以至于每当囚室关闭,他都期待对方再次回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会带来什么新鲜事……
今天能散朝早一点吗,我好想找人说说话……
在独处的时候,李重雪也曾直言询问对方:“我沦落此境,萧大人为什么还对我如此费心?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还是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价值?”
只是可惜,每当他发问时,鼻梁就被对方轻轻一刮,萧少远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我看安然都快在这间小黑屋长蘑菇了,却还能给自己添堵,不赶快养好伤回到地上,胡思乱想什么?”
这句搪塞说出口,让李重雪还怎么追究?
他是个狡猾的狩猎者,每当自己后退,他便步步紧逼。
而一旦尝试靠近他,就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误会。一步一步掉进他早已设好的圈套。
以至于李重雪在暗室里百无聊赖地拆解九连环时,手里摩挲着一环一扣,耳边一声声铜环剥离锁孔掉落地面,他脑海无暇思索外头那些对自己的恶意,而是只有余力纠结于一件事:
萧少远,是不是喜欢自己?
……
※※※
疑问解答于不知时辰的某日。
昨晚应当是萧少远值夜,一般情况下,他会在早晨过来探望自己。
李重雪掐算着时间,将囚室的灯烛灭掉,四方天地突然陷入浓墨般的幽暗,他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将自己躲藏到囚室的角落,外面门扉关闭,接着响起矫健的步子声:哒、哒……
“南方进贡来桂花点心,余杭的桂花该开了吧,安然尝尝看?”
声音在囚室形成回音。今天萧少远来得比平时晚,萧大人没带火折子。不过高手都能够听声辨位,所以听见萧少远出现那刻,李重雪深吸一口长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气息不畅,肺部瞬间憋闷起来。
眼前看不见人,对方也没看见自己,但是他那声音从一进门时无比轻松,变得明显紧张起来:“安然,安然呢?”
被关在囚室,已经足够凄惨,但如果再在囚室里找不到人,只可能是皇帝忌惮李重雪,将他与沈氏同样赐死了事:“别吓唬我,李重雪,你去哪儿了!李重雪……”
黑暗中李重雪手捂住嘴,憋气几乎窒息,他用仅存的理智分析现状,觉得一个人不是不可以装出慌乱,而是很难表现得如此逼真:萧少远蹲在地面不断翻找,桂花糕纸包砸落在地,就连声音都带了颤。
如果是装的,他足以成为极好的演员。
但如果出自真心,李重雪的心重重地敲响警铃,他也许确实——
正想着忽然有只手将自己牢牢攥住,李重雪被萧少远按在囚室石壁!他这一下子使李重雪憋住的那口气立时吐出,脑袋缺氧地重重呼吸几口,接着他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放走自己的意思,他们彼此谁都看不见,但萧少远捏紧他的脸:“试出来了吗?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在生气!
李重雪敏锐地察觉,他气自己让他担心,气自己质疑了他的心意!
两人紧贴在一起时,对方的热度完全上来,萧少远这具年轻健壮的身体发生了生理变化,烫得人连躲闪都无路可去。
李重雪下颏被人控制,不算太痛,但恰好完全无法逃避,萧少远又逼近过来,声音经由囚室沉闷的四壁酝酿,变得低徊而清晰:“我也纠结过一阵,所以不逼迫你,要不要我,由你自己决定,但如果我们踏出这一步,安然,你就别想让我轻易放弃。”
难道他从相遇那会儿就……从地宫患难那会儿就……
难道刚开始,他对自己那些反复无常,喜怒不定……全都是在对这段感情的自我怀疑?是在跨越两家旧怨之前,做的心理建设?
李重雪心乱如麻,脸颊被人放开,有人在小心抚拍自己的后背,萧少远从进攻转为怀柔,紧紧地抱住他:“你毒发那会儿,一直在唤你的母亲,不停地追问自己快乐吗,是否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安然,沈娘娘已经去世了,把我当成值得你留恋的人,再留下来看看这个世界。”
他这句话说得李重雪鼻梁酸楚。
丧母、中毒、盲眼、被六亲厌弃……他曾顽强地活着,直到觉得努力不下去的时候,却还有另一个人站出来,愿意把他带出绝望之境,泪水挂在李重雪的眼睫。
他听见萧少远的呢喃:“我替你想好了出路,沈娘娘不准你参与朝廷斗争,那就先在这里隐藏一段,等到千秋节过完,再把你送回余杭。我也不打算在长安当官了,去找陆援换岗,到南方当水师将军,跟我爹一样戍守边关,行不行?”
话落在李重雪的耳朵里,就好像花朵从树枝上轻轻地飘落,萧少远给予自己的温柔,远远超过了李重雪的预料。
接受他的话语,甚至都不用讲出口,李重雪回抱住这个人,将下颏放在对方温暖的肩窝。
这种默认使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洪水开闸,李重雪的后脑被托起,接着对方凶猛地印下一吻,舌尖抵开齿关,他吻得虔诚而热情,仿佛要把爱意都用这种方法宣泄,不多时心被逐渐填满,两人都已经变得浑身火热。
相互放开彼此那会儿,李重雪在萧少远耳边道:“我改变了主意,少远,我不要再住在这里逃避了,我要离开这座囚笼。”
母妃,纵使这世上许多人都抛弃了我,我依旧找到了愿意接纳我的人。他愿意为我付出,可是我不能只考虑自己,让他因为心悦于罪妃之子,牺牲自己的前途。
——我必尽自己所能,为天下做许多事情。
让大陈朝廷因为需要我,从此不再非议你,让这个视我为珍宝的少年郎,今后能够堂堂正正地跟他的父亲挑明,他所喜欢的人,和他一样优秀,完全可以配得上他的家庭。
从此我为了未来而活,一定会更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