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都没了,一定很难过。(2/2)
萧少远默然,不对,他就是他,貌美善良,柔中带刚,既是沈妃的儿子,又与沈妃无关,他是这世上另一个人。
“他被关押的那座暗室深埋于地下,阴冷狭窄,隔绝外面的声音与光线,曾经羁押过的也全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囚犯,皇帝把人关到此处,可见已经对他断绝了父子之情!”萧少远心痛如绞,“他谁都没了,爹没了,娘没了,眼睛也没了,现在一定很难过。”
对面两人从来没见过萧大人有过如此郑重,同时凝滞片刻,心知阻拦不住。
夏侯喜表情冷冷:“你决心已定,兄弟们尽可能给你打掩护,但如果萧老将军回京,我一定会把你为李重雪做过的混账事都告诉他……围观你爹拿马鞭子抽你的屁股!”
“嗯,我没想背着我爹,迟早得跟家里挑明。”
夏侯喜已经不想吐槽他准备做件多么异想天开的事了,就在这时,白良术突然开腔,语气透出相当程度的惋惜:“你这用情至深令人佩服,可我再告诉你件事,萧大人,三殿下已经知道他身边的白御医是个赝品,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你,你现在去见他,就是火上浇油……”
萧少远愕然:“怎么回事?”
其实这也不难想到,当时父子两人尚未争吵,白良术就在旁边,三殿下为表孝心肯定要询问皇帝的病情,言语中发现白御医跟自己身边那人出现的时间根本对不上!他又如何猜测不出,他自以为在长安结交到最好的朋友也欺骗了他!
……
伴随着吱呀一声,只有半扇门那么高的勤政殿暗室打开,进入暗室要下十几节台阶,洞道盈满霉潮的气味,自萧少远任职羽林卫将军以来,暗室从未启用,他以前曾经好奇下去过,但由于耐不住潮湿憋闷,没等片刻,就赶紧爬了上来。
“安然?”
“安然?”
叫了李重雪两声,对方没有回应,萧少远连忙吹亮火折子照明,在几尺见方的囚室正中,照见个倒地并且失去意识的人影,他把火折子放在地面,抱起李重雪靠在怀里。李重雪遮眼的薄纱可能是被总管太监摘走,怕他拿它寻了短见,面容完全失去血色,嘴角划下一道黑中带紫的血。
萧少远一眼就看出端倪:他中了毒!
皇帝惩罚李重雪幽禁,竟有人趁此机会给他下毒?
※※※
心火犹如残烛,李重雪紧闭着眼睛,他是游荡于此世与彼世之间孤魂野鬼,这场毒发来得和以往都不相同,毒素侵入他的脏器,毒性像层层递进的潮水,像是有把锐利的铲子,一铲一铲生挖他的血肉,然后陷入现实与幻象之间无法分离。他耳边有不同的声音尖啸——
“儿啊,从此在江南做个温良的凡夫俗子,放弃仇恨,远离朝廷,替娘永远快乐地活着。”
“瞎眼废物,你娘尚且敢跟太子一争!你以为这趟能置身事外?你是个披着羊皮的懦夫!”
“那沈氏于宫中寂寞,遂于殿内自淫。”
“沈氏德行不正,死有余辜,朕当初就不该把她纳入宫廷!”
“你目无尊长,罚你跪到明日正午,任何人不准求情。”
“白御医这几日经常被朕夜召入宫,彻夜难归,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
母亲,我现在快乐吗?
我的死活,对于除了您以外任何人,有意义吗?
干涸开裂的唇片,吐出微弱的气息:“母妃,母妃。”
黑暗的囚室里,只有一个火折子照明。
萧少远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见李重雪中毒,喂给他皇帝御用的参片,先把命给他吊着,然后让白良术炮制汤药,再含住解毒的汤药,一点点渡进李重雪的口中,不过药汁每喂整口,就得有半口顺着唇角滑落,
萧少远不肯放弃,继续往他嘴里送。苦涩的药汁就在两人唇齿之间晕开。
据白良术诊治:“非是宫人下毒,三殿下中毒时间已久,所中乃是慢性毒药,虚耗他身体已久,并且暂时没有特效解药。这次毒发猛烈,外伤与火气攻心,病情十分凶险。”
白良术嘱咐道:“萧大人,跟上次坠崖受伤相比,病人的求生欲望非常薄弱,我不知道你跟三殿下修出了多少情分,但只要你能够唤醒他,哪怕是作为仇人气醒他,让他有意愿重新回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