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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家三口是打尖还是住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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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雨脚唰啦啦的声音连成整片。

白山山坐在李重雪的腿上,感觉自己成为了客栈和他们这个小组合的核心。他想到自己现在独自享福,父亲却还在山匪窝点里受罪,于是吃完李重雪喂来的烩饼,左右望望两位哥哥,扁着嘴,愁眉苦脸地感慨了句:“小时候我娘没死时,就是她喂我吃饭,我爹就着花生米下酒,一杯接着一杯。”

李重雪勺子顿在半空。萧少远呛了一口酒,兀自把酒杯给放下了。两人不经意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错开。心中所想,各不言明。

这时,大堂忽然站起一人:“——离长安这么近,怎么连个唱曲儿的都没有!?”

说话的是个斜挎着钢刀的肿泡眼,一拍桌子,显得怒气腾腾。吸引了好几桌人的目光,匆匆往那人的位置看去。

店小二忙去劝慰:“哎呦,客官息怒息怒,白首岭是个穷地方,小的们都是小本生意,平日能保住东家活计饿不死就是万幸,哪有钱请姑娘过来唱曲儿?要不您看这么着,掌柜的说您这桌免单,您留着这个钱,到长安找姑娘听个曲儿?”

“呸,爷们儿家就在长安!挨着平康坊,什么曲儿没听过,不过在你这鸟地方打打野味,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找个唱曲儿的,要是找不到……”

那肿泡眼顿了顿,毫不费力地扯出个标准版欺男霸女的邪笑:“你就让那桌的小白脸给我唱曲儿。”

这种找事的方法实在拙劣。

白山山还小,毕竟阅历浅,擡起头,面露担忧,他还拉拉李重雪的衣袖:“公子。”又连忙寻找萧少远做主:“少远哥哥……”

李重雪仿若不闻,等他主动给自己撑腰?还不如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照在自己新鲜的尸体上。还好自己荷包里有几片金叶子,正好能当做金钱镖用,他没能将此人一击毙命的本事,但是先发制人,弹出去将祸水东引,这点准头他还是有的。

嗖!

那肿泡眼正面挨了一记,一条血线沿着脑门直往下流,他如何能受此奇耻大辱,钢刀银光一起:“妈的老子宰了你们!”

李重雪抱着孩子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只见萧少远的筷子压住刀身,对方握刀的手竟然一动也不能再动,萧少远问:“我听说你想听曲儿?”

客栈此时打了个急闪。

肿泡眼手上使劲,两股却在打颤,从牙缝里挤出来个断断续续的“对”字,却迎上萧少远一声轻描淡写的:“滚。”

“你……你给我……”那后半句狠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萧少远的气势直接盖下来,接着那肿泡眼一撒手,顾不得外头还下着大雨,屁滚尿流地滚远了。

白山山在身后提醒:“这位叔叔,你的刀还没拿……”

“我看见了,”李重雪说,“刚才那人衣服里露出来一截,正是那群黑衣山匪。”

“他们在白首岭折了上百人,没抓到白山山,一定非常奇怪,即便追查到我出手,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派这么个废物来试探。”萧少远说完在桌上菜品里随便动了几筷子,他夹菜又稳又准,隐隐有股用刀时的狠劲儿。这让李重雪想到了陆援曾经对自己讲述,高手能瞬间捕捉到移动的物体,他也许能用这双筷子夹住正在飞行之际的蚊子苍蝇。

他正在出神,萧少远却把筷子放下了,仿佛这人天生就是来给自己作对似的:“我要在他们当中留几个活口,让山匪带我去找白思行。”

“少远哥哥,你说他们能带我找到我爹吗?”一听到爹,白山山眼睛亮亮的,马上就凑过来。

“对,待会儿还要在客栈打一场,但肯定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白山山问。

“人太多。”萧少远回答。

因为他这番话,李重雪环顾了一圈儿正在这家山野小店里躲雨用饭的客人,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暗藏杀机,是黑衣山匪的同党。

白山山低声说:“人多是不是要等援兵过来?少远哥哥,我们要不要去衙门报官?”

哪知萧少远嫌弃地哼了一声,揉搓白山山的圆脑袋,解释得很敷衍:“因为这里客人敌我不明,里头还有百姓,再加上还得顾及你,顾不过来。”

李重雪:“……”他如何也想不到,还能在这人口中听到句如此正常的话:明明是又凶又狠,却要在小孩子面前保持形象,动手还要考虑是否会殃及池鱼。

兴许在白山山眼里,他是羽林卫光风霁月的大英雄。

但是在自己这里,他就是个虚伪至极,胆大妄为、随时想杀人灭口报私仇的大混蛋!

“你干什么?”身体一轻,腰被萧少远揽住,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像被铁箍似的紧紧困住,一动也不动再动。对方还在继续逼近自己,额头一暖,被他的唇片贴住。像被花朵轻轻扫过,明知他所做必有缘由,李重雪却依旧红了脸,“你、滚……”

他亲自己的额头,一触即分,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倒是白山山赶紧捂住了脸:“羞羞,为什么亲公子呀?”

雨声唰唰,萧少远的音色很亮,带着长安世家公子的贵气,吩咐说:“小二,晚上备着热水,等孩子睡了送来。”

这样的暗示谁还不懂?店小二见多识广,刚才又见这位贵客露了一手教训登徒子,对萧少远表示出无以复加的崇拜,哈腰点头:“是是是,嘿嘿,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这下雨天嘛……就是得足不出户,小的低声问一句,晚上需要帮您看会儿孩子吗?”

“瞎说什么呢,孩子不小了,快能听懂了。”

说完萧少远笑着勾过李重雪,那抹眉目里的锐气令人难以忽视,李重雪忍不住,脸孔已烧得滚烫,搁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还在绕自己的头发。

这是他对屋里山匪的暗示:他武功绝佳,白天不易强取,山匪如果不是傻子,当然会在夜里趁他房事时行动。夜深人静时,真正的百姓都已睡下,即便听到外头有打架的动静,也不会轻易出来,到时候他出手就不必有太多顾忌。

萧少远的演技绝佳,他那副轻佻神情,简直瞬间融入了断袖的角色,比一般断袖还断袖。李重雪瞧见他那道被自己用断箭划伤的口子,布料包裹之下,这人肌肉流畅的手臂若隐若现,有一种断得干干净净的宿命感。

李重雪一阵恶寒,抱着白山山的手紧了紧。山山仰起头,在玩他的头发,童声稚嫩地问:“公子,有什么事是我现在还听不懂,马上就要能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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